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庭恨_应拂雪 > 第42页
    “丢了?世上怎会有如此凑巧之事?”玉露不信她这话。


    “玉露,让她近前来说话。”明容在殿内吩咐。


    这个宫女明容认得,她没记错,是唤做裁红。


    裁红跪在明容跟前,语无伦次地辩解,“娘娘,奴婢真的不知腰牌去了何处,奴婢日常在永安殿当值,近来也没有被支出去做别的事情,也就用不上腰牌,上次出门,还是陪娘娘您去长干寺祭拜陈国夫人。”


    她这么一说,明容也想起了那天的事情。


    明容正要思量其中关系,有一女官入殿,在院中同明容行礼,“奴婢奉命来查永安殿腰牌丢失一事。”


    明容朝对方看去,女官是宫中娄宫正。


    宫正专司宫中稽查之事,于情于理,明容都没办法拦着不让她进来。


    娄宫正进来后,得知明容已经在永安殿内自查此事,问过细节后,同明容道:“按照宫规,这个叫裁红的宫女,奴婢必须带回去审问,此事多少事关娘娘,您当避嫌才是。”


    明容心中不安,若裁红胡乱攀咬,她便是有理说不清,长兄在朝中也是难做。


    娄宫正见明容没有立刻答应,又说:“陛下与令君,也是这个意思。”


    听到她说此事有长兄的示下,明容方稍稍心安,点点头,“我知晓,那此事便劳娄宫正费心了。”


    她没记错的话,当时长兄提到元泰和双喜之间起了争执,那夜能光明正大地将这两人分开且带到廷尉寺的,只能是娄宫正。


    所以,娄宫正其实是长兄的人?


    娄宫正带着裁红离开后,明容差青芜去太极殿前打听了朝上关于此事的始末,在得知卫观澜维护她时所说的那句“皇后心性纯善”时,明容一怔。


    长兄向来重视证据、不信人情,但在遇上这些事情时,竟然第一反应是先从她的私德入手?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去年在卫家时,青芜被冤枉盗窃,她满怀希冀等在庾氏院外,只为同长兄道一声谢,结果对方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说“在我这里,没有情字。”


    长兄,此言何意?


    青芜又转达了因为这件事,卫观澜在朝中被他的政敌多番诘问针对的事情。


    明容抿了抿唇,半晌,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倘若长兄当时不替她辩解那句,或是便不会腹背受敌。


    “也是因为我是你的长兄。”这句话从明容脑海中掠过。


    她细细回想起自己入宫以来这半年的所有事情。


    好似,近来长兄对她的态度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到底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做被他操控的棋子,还是对她真有那么一点兄妹之谊?


    在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后,明容很快将其驱散。


    不过是他拿捏人心的手段。


    她冠着“卫”氏,与卫家上下一体,她出了事,对卫家来讲,也是损伤,卫观澜素来以家族利益为重,又爱重体面,当然会在朝中替她说话。


    一如当时在庾氏面前,“维护”她与青芜的清白。


    至于具体情形如何,等过几日风头过去后,传他来永安殿一问便是。


    卫观澜望见明容看向她的眼神,问:“还有别的话要和我说?”


    明容语气客气:“钱御史母亲那件事,是我没有约束好手下的人,给长兄添了麻烦。”


    卫观澜听见这声“长兄”,眉眼间露出一丝意外,见她难得在自己面前垂下眼,语气和缓,“小九,你的事情,对我而言,不算麻烦。”


    “何况,这件事与你跟前那个裁红没有任何关系。”卫观澜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公文,递给青芜,“这是廷尉寺今天早上呈送到中书省的结案公文,我看过后还没呈到显阳殿。”


    明容要翻开公文的手一顿,“陛下还没看过?”她思索一阵,语气犹豫,“那我,如何能看?”


    “无妨,此事毕竟与你有关,你迟早要知晓的。”卫观澜抿了口茶,对此并不以为意。


    明容恪守规矩,没翻开。


    卫观澜的视线捕捉到她的神情,放下茶盏,“钱御史的母亲同你求情不得,你让裁红扶她起来,裁红的腰牌便是在那个时候丢的。她自称手中有重要证据,依照律令,她需在廷尉寺大牢中单独关押,听候审问。”


    “次日,我手下的廷尉卿不当值,是廷尉少卿当值,当天夜里,有人装扮作送饭的狱卒,实则在钱御史母亲的饭菜中投了毒,下毒之人已经找了出来,那块腰牌也实属栽赃,不过是要借你之名针对我罢了,没什么好在意的。”卫观澜语气游刃有余。


    明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此事,我已经命人查清楚了,不会牵连到你,”卫观澜朝她望去,“我在朝中这许多年,这样的下作手段早已见怪不怪,并不值一提。”


    见她似在自责,卫观澜斟酌片刻措辞后,道:“小九,你永远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事情,这就意味着你不能做出完全充足的准备,那么,成功应对一切算计,显然就是不可能的,这很正常。”


    明容轻轻“嗯”了声,“这样的事情,不会有下次了。”


    “若想避免这样的事情,冷漠处之便是。”卫观澜目光认真。


    冷漠处之?


    明容眸光一滞,复抬眼问:“令君……此话何意?”


    卫观澜道:“你是皇后,心慈手软,迟早会害了你。不被这些私情所困,自然可以避免许多算计。”


    “可,您之前让我跟着曹大家读书时,《论语》中讲‘宽则得众,信则民人焉’,我是皇后,不更要守仁君之道么?”


    卫观澜不以为然,轻哂一声,“非也。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孔圣人推崇‘仁’,是要复兴上古,但如今天下大乱,战事频仍,朝中更是勉强维持,孔圣人的话,拿来办如今的事情,百无一用。”


    “可……”这些话与明容从来学到的全然不同,转念一想,他会这样想,一点也不奇怪。


    毕竟他从未经历过不公与冷待,自然也是将所有人都当作蝼蚁。


    但当时钱御史母亲拦车时说的那些话,当着令她很难不想到自己与阿娘的经历,以及自己从前在卫家这许多年受的委屈。


    卫观澜指尖轻叩桌面,“做事决不能有所偏颇,若心性不定,做事便会失了分寸,一旦如此,必会有软肋,软肋既现,就是任人拿捏。”


    明容轻轻蹙眉,“在令君看来,这世上从来没有情,只有利益么?”


    “对。”卫观澜回答得毫不犹豫,“‘情’是这个世上最会坏事的。”


    明容轻缓地眨了下眼睛,在卫观澜看向她之前,先一步低下了眼睛。


    她自嘲一笑。


    对卫观澜这样的人而言,所有对他没用的人和事情,都不重要,不值得他过问半句。


    他一直都没有变,一直都是那样的人。


    他也不会在乎这些于他而言的琐事。


    她方才问这些话也是多余。


    卫观澜见她神色有异,才要问她还有什么别的疑惑,明容却先一步道:“今日之事,多谢令君解惑,也是劳烦令君同我说了这么多,我,有些困乏,令君请自便。”说罢,她敛衣起身,离开了此处偏殿。


    卫观澜的视线循着明容的背影望去,在原处多坐了片刻,才锁眉原路返回中书省。


    刚回到中书省,方俞便同他递上一张纸,道:“这是娄宫正审理裁红的所有供词,其上详细记录了那日皇后娘娘与钱御史母亲之间说的话。”


    卫观澜心事重重,只随口应道:“放那里便是,我有空了自然会看。”


    此案已经了解,裁红的供词看与不看,都是一样。


    直至到了几日后,他才随手翻开那纸供词。


    看到钱御史母亲的那番说辞后,他回想起明容那日的欲言又止。


    他从前没怎么留心过她幼时那样的经历,是明容得知要被送入宫的那个雨夜后,提到那些他已经想不起来的往事,方俞才同他说了几句与明容有关的过去。


    卫观澜凝视着那张供词,合眼摁了摁眉心。


    是否,当真是他有所轻慢?


    他那日的话,是否又说得太过直白刻意了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037 目光静静落


    卫观澜缓缓睁开一双狭长凤眼, 轻叹一声,朝外面将方俞唤了进来。


    “我记得零陵郡守前几日来谒见,是不是带了一小匣柃木冬蜜, 你收到了何处?”


    方俞稍加思索, 立即点头, “是有这么回事。窦郡守送的那匣子柃木冬蜜, 是用您素来最爱的白瓷小罐所盛, 柃木只生长于深山,开花又少,甚是难得, 窦郡守也是用了心,一匣子里统共两罐, 您自留了一罐打算煮茶用,另一罐不是说等忙完这阵子献给老主君么?”


    “拿出来。”


    方俞不解其意,还是照做。


    旁人送卫观澜的东西素来用心,器皿也考究。连装着白瓷小罐的漆盒也是上等小叶紫檀木, 暗纹织金,却不显张扬, 不仔细看并看不出其中价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