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庭恨_应拂雪 > 第41页
    明容脊背一僵。


    长兄何故突然提及此事?还是当着外人的面。


    她定了定神,出于礼节,侧身望向对方,轻声说:“嗯,有用就好,”思索片刻,又道:“陛下在里面等着您与李统领了。”


    “好。”卫观澜深深睨着明容,只回了她这么一句。


    明容转身离开后,李烬看了眼卫观澜,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来令君与皇后果然是兄妹情深啊。”


    卫观澜不知他为何会突然说这么一句,也没有应答,先一步朝显阳殿前的台阶上走去。


    直至回到永安殿,明容才渐渐恢复了神识。


    长兄从前好像不是这么对她的吧?


    除了她如今皇后这层身份,她实在找不到别的理由,也不敢再去寻别的理由。


    明容当初入宫时,没有带任何在卫家时的旧物,便是想着要彻底与过去斩断联系,将过去短暂存有的那些不伦的心思悉数留在卫家。


    入宫以来,长兄偶尔送到永安殿的东西,她也吩咐青芜收好放在偏殿库房中,不要拿出来,以免再想起从前那些不堪的过往。


    偏偏没想到,自己会在来长干寺祭拜母亲时,遇见与长兄有关的旧物。


    这旧物还是她亲手所作。


    是一段被雨水打湿自树干上耷拉下来的写了心愿的红绸。


    当时闻说长兄在寿春前线出事,她不愿相信此事,在第二次来长干寺时,将希望长兄一切平安的心愿写在红绸上,就近挂在手边的树枝上。


    不过她当时的字写得很丑,怕诸天神佛看不清她的心愿,所以找了别人代笔。


    若不是因为熟悉的位置和熟悉的话语,她一时竟也认不出那是她当时写给长兄祈愿的红绸。


    长兄后来的确回来了,但短短不到两年,她再想起当年单纯稚嫩、对长兄一腔情意的自己,一时不知是该感慨物是人非,还是该叹一句自己自作多情。


    明容指尖捏着那条红绸,端详了许久,又松开手,任由其挂在原处。


    她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无论实情如何,都不重要了。


    从长干寺到皇城的距离甚远,天气渐凉,街上也没多少人,明容本靠着车壁小憩,却突然被一道哭喊声惊醒。


    她睁开惺忪双眼,青芜已朝外面问:“怎么回事?”


    明容挑开侧边帘子,见到一头发花白的老妪跪在当街,拦着她的车驾。


    “娘娘,还请皇后娘娘为民妇做主啊!”老妪朝前跪爬两步,朝明容的车驾磕头,道:“民妇之子当真没有通敌,没有与北燕贼子有勾结,他这一生清清正正,怎会做出这等事情,听闻娘娘您宅心仁厚,卫令君如今主审此案,您是令君的亲妹妹,若是您出面说情,令君未必不会网开一面啊!”


    明容没有应答,抿唇不语。


    其一,她并非长兄的亲妹妹;


    其二,长兄素来公私分明,不会因为她说情,就改变自己对一件事的看法;


    其三,有双喜之事没处理好的前车之鉴,这样的事情,她也不会擅专,吃一堑长一智,此事无论如何,都不是她能插手的。


    老妪见明容不应,还想对她晓之以情,“娘娘,求您了娘娘!民妇的儿媳前两个月才诊出有孕,若是民妇之子当真被冤枉错杀,民妇与儿媳孙子只怕都不会有好下场……”


    明容攥紧衣袖。


    她自己不就是因为父亲获罪,母亲被掳进卫家,前十七年都过得提心吊胆么?


    意识到自己有了这样的想法,明容立即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逼自己冷静下来,不要重蹈覆辙。


    她清了清嗓子,同老妪道:“后宫不干政,此事并不在我职权范围内,若有任何冤情,尽管去廷尉寺禀明,廷尉卿与少卿也会秉公处理。”


    老妪抬起头,几乎老泪纵横,虽不甘心,但还是摸索着拐杖挣扎起身,但因年迈,几番都没有从地上起来,磕磕绊绊。


    明容放下帘子的手一顿,同车外的宫女吩咐,“去扶她起来吧。”


    宫女应声,前去将那老妇自地上搀扶起来,让她退至一边,莫要再拦路。


    萧韫不提不问,明容从来不过问政事,也就不知,此事到底在朝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钱御史的母亲因中毒死在了廷尉寺狱中,仵作在她怀中发现了永安殿的腰牌,皇后如此牝鸡司晨,干涉政事,卫令君作何解释?”


    卫观澜眸色冰冷,语气斩钉截铁,“皇后心性纯善,绝无可能作出这般事情。”


    是对明容品性的下意识维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036 是否,当真


    那官员冷哼一声, “若是这天下所有事情都可以用‘品性’二字来作依据,来作保,那还要法度有何用?”


    有人跟着他道:“是这么个道理, 皇后是你卫令君的妹妹, 你自然要回护她, 枉令君你镇日将秉公办事放在嘴上, 怎么到了自己家的私事上, 反倒徇私枉法起来了?”


    周遭也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当中也不乏有对卫观澜这段时间默许廷尉卿借秋狝遇刺一案,在朝中大肆排除异己的声讨。


    萧韫的视线投向卫观澜, 无意间握紧扶手,“令君如何看?”


    他当然相信明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如今很明显是有人要借明容之名来攻讦卫观澜这位长兄,在卫观澜未发一言之前,他若替明容说话,事态只会更加糟糕。


    在听到那些窃窃私语之时, 卫观澜忽然醒过神来,方才的确是他关心则乱了。


    他朝萧韫拱手, 也不曾回头,只反问:“杨侍郎的意思是, 皇后娘娘的事情, 是我这个为人臣的私事?”


    杨侍郎没想到他会如此应答,一时哑口无言。


    卫观澜神态从容, “皇后娘娘昔日在卫家时,的确是我的小妹不错,但如今皇后与陛下一样,是君, 我是臣,为人臣者,在事态未明前,忠于君主,此为为臣之道,亦是臣子维护君主的本分,”他语气稍顿,用余光瞥了眼在一边支支吾吾的杨侍郎,“还是说,杨侍郎今日有意在陛下与众位同僚面前,先给我安上一个僭越之罪名?”


    “我……”杨侍郎气得胸膛起伏,对于卫观澜这一番话,却没有半点可以反驳的余地。


    对方此前便是在暗讽是他公私不分在先,此时更是两三句话将他钉在了构陷的罪名上。


    坐在一边旁听的郗维听见这些话,微微蹙眉,却也没有开口反驳卫观澜。


    那位杨侍郎到底没有说出半个字来,因为他清楚,只要自己说一句,卫观澜这样巧舌如簧的人,永远有十句在后面等着他。


    倒是最开始参奏明容的那个臣子还是不甘心,“臣子忠于君,当有尺度,若一味拥护,难道不是愚忠么?”


    卫观澜闻言,甚至有空暇轻笑一声,满眼都是对这些明晃晃的针对之言的不在意。


    “是否愚忠,不应当仔细彻查此事,方可下定论么?还是说,在廷尉寺正式公文递到中书省之前,你度支已经能提前越过廷尉寺查处此案了?”


    萧韫思忖着时机成熟,拍板定了此事,“此事涉及内廷,不可轻易定罪论处,着廷尉寺严查此事,朕亦会差宫中女官仔细排查永安殿上下。”


    在一边沉默许久的郗维瞥了眼卫观澜,朝萧韫行礼,“陛下圣明。”


    此事毕竟事关永安殿,一下朝,此时就已经传到了明容跟前。


    对着来传话的宫女,明容支撑着镇定,“此事我已知晓。”


    说完便差玉露将人打发了。


    明容百思不得其解,永安殿宫女的腰牌为何会出现在廷尉寺?莫说是她宫中的宫女,即便是她本人去了,没有萧韫的特旨,或是主理此案的长兄的示下,按照规矩,她是连廷尉寺大牢的门都进不了了的。


    思来想去,那便只有一种解释——她宫中有内鬼混了进来。


    但此前元泰要灭口双喜的事情败露后,她已经按照长兄的意思,上下彻查过一遍永安殿上下了,整顿换人也不过是半个月之内的事情,且这半个月,她的永安殿根本没有出现过任何生面孔。


    “将殿中所有人传至殿前,我要亲自审问。”明容同青芜吩咐。


    不过多时,永安殿中侍奉的宫女内侍乌压压跪了一地。


    玉露传了明容的话,“所有人检查自己的腰牌,双手呈上,娘娘要一一核查。”


    这的确是最直接的方法。廷尉寺既然将此事捅了出来,那块腰牌的真实性必然做不得假,若是腰牌作假,该核查的便是尚宫局,而非永安殿,腰牌既是真的,此时谁身上没有腰牌,便是最为可疑的。


    一阵窸窸窣窣后,所有人都将自己的腰牌呈了上来,唯独一个年轻的宫女在自己怀中、袖间几番找寻,都没有找见自己的腰牌,神情急切。


    玉露一眼定在那个宫女身上,问她:“你的腰牌呢?”


    宫女朝前膝行两步,“我、我不知,好似是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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