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庭恨_应拂雪 > 第35页
    “暂时一切没有异常,郗公那边也像是毫不知情,郗家应当不至于主动谋划此事。”


    卫观澜轻轻摇头,“不一定,任何时候不可掉以轻心。”


    他目光偏转,正见明容与萧韫挨着坐在一起。


    萧韫从篝火上取下一串烤鱼,又用一边的工具,将鱼骨都剃干净,方将软嫩的鱼肉悉数拨到明容面前的漆盘中,“小心一些,或许还有一些小刺。”


    明容扬唇同萧韫轻笑,没有先动漆盘中的鱼肉,而是自怀中取出干净的帕子,替萧韫擦去手上的油污。


    卫观澜淡淡将视线从两人身上收回来,松了松曲领中衣的领口,又让方俞重新汇报一遍方才说的话。


    方俞一边说,一边见卫观澜将袖子挽起边,随手从一盘料理好的生肉中取出一串羊肉,搭在一边的篝火上翻烤。


    火苗偶尔接触到羊肉串的表面,冒出嗞嗞的声音,卫观澜从容将肉串翻个面,撒上一些佐料,动作优雅,神情认真,不像是在烤肉,倒像是在侍弄花草。


    方俞意外于卫观澜竟然会做这样的事情,他不是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么?对于烹饪这样的事从不放在心上,只怕在昏暗火光下连这些生肉的品类都分不清楚,竟挑了一串品相最好的羊肉。


    “郎主这是?”方俞没忍住发问。


    卫观澜面不改色,“一时无聊。”


    又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讲。


    少顷,这串羊肉被炙烤至焦黄,一看便知外焦里嫩,被单独放在一只托盘中。


    做完这些,卫观澜将手指擦干净,却敛衣起身。


    方俞立时跟上,为那串炙烤好却没被动过的羊肉串感到可惜,甚至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卫观澜状若无意地扫了一眼,“我顾不上用,拿到皇后跟前去罢。”


    方俞给侍奉卫观澜的仆役递了个眼神,仆役自然明白卫观澜的意思,当即停下自己手上的动作,端起托盘,朝明容的方向而去。


    明容对于突然呈上来的一串炙烤好的肉串感到疑惑,问了句:“这是?”


    “是令君所炙。”仆役低头回答。


    明容闻到味道,微微蹙眉,“这是羊肉?”


    “是。”


    明容朝卫观澜的位置望去,没见到人,又收回视线,“放这里吧。”


    想来是顾不上用,便送到她这里了。


    明容看了眼那串炙烤好的羊肉,却没有动。


    她讨厌羊肉,且一口不碰的事情,她是同卫观澜提过的。


    是年初在卫家老主君的七十寿宴上,卫家特意杀了牛羊为老主君庆贺,其中羊肉除了做成了主菜,还被做成了羊汤。


    那时,她看到那碗羊汤便让人撤了下去,但仍旧克制不住胃里涌上来的恶心,匆匆离席,寻了个四下无人的地方,扶着树干干呕起来。


    因为并未动一口,她腹中空空,倒是一番过后,哭得满脸泪痕,上气不接下气。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偶然遇见了出来办事的卫观澜。


    卫观澜当时不满于她擅自离席,责问她,“今日宾客甚多,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是存心要人看笑话么?”


    那时她对卫观澜尚且仰慕又惧怕,在他面前一句假话和推脱之词都不敢有,擦干净自己脸上的泪水,哽咽着声音,同他解释了事情的始末。


    卫观澜当时反应淡漠,也不解她为何会对羊肉的反应这般大。


    明容怯声将一切缘由都同他讲了——是她幼时,偶然有一次听见家中其她姐妹提到私府新来的厨子最擅长烹饪羊肉,馋的她当时口水直流,她当时不懂事,也扯着阿娘的袖子,说自己也想尝一尝羊肉的味道,阿娘愣了下,没有同她强调她们之间的任何窘迫,只是摸摸她的头顶说自己知道了。


    不久后她过生辰,阿娘当真称了三两羊肉回来,阿娘笑得慈爱,什么都没有多说,直至后来,明容才知晓,那一年正好是灾年,连粟米的物价都一度被哄抬,更何况是羊肉这样的罕贵之物?是阿娘拿出了自己原本预备买药看病的钱,满足了她这一桩“心愿”,阿娘的病也就一拖再拖,捱到那一年年底,不幸撒手人寰。


    是故自那之后,明容一看到和羊肉、羊汤有关的任何东西,都会想起自己当年的任性不懂事,想起阿娘的病,想起若不是自己同阿娘提那一句,或许阿娘会顺利看好病,就不会那么早离世。


    卫观澜当时虽听她说完了一切,但神色平淡,并无特别大的反应,只同她说让她早些回到席间去。


    现在想来,当时的长兄或许从来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又或许是听到了,但忘记了,才会随手送到她跟前来。


    是她当时太过于相信他,才将这些不欲与任何人吐露的往事悉数告诉他。


    也是卫观澜这样冷漠的人,怎么会懂她这么多年的内疚与自责,怎么会记得这些对他而言,或许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


    想到阿娘,明容蓦然红了眼眶。


    萧韫见明容盯着那串卫观澜命人送过来的羊肉出神,隔着衣袖,捏了捏她的手,“怎么了,容娘?”


    明容别开眼睛,闷声回答:“没什么。”


    萧韫见她不碰那串羊肉,又问:“是不喜欢?”


    吃一堑长一智,明容只是点点头,没有将那些事情再同萧韫提半个字。


    “不喜欢便搁在一边,不必勉强。”萧韫只当她是不喜欢羊肉的味道,并未多问。


    卫观澜安排好一切事情,再回来时,猎场上的人几乎已经全部散尽,只剩下一些内侍在收拾残羹冷炙。


    他朝明容坐过的位置投去一眼,一眼就望见了自己命人呈上去的那盘羊肉,看起来连一下都没碰。


    他收回目光,自嘲一笑,心头一阵闷胀。


    夜幕落下,几乎看不见月亮,只有一天弥散的星子,风带来火把燃动的声音。


    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歇下,卫观澜却并不在自己营帐之中,而是在猎场外围,握着马背上的缰绳,神色泰然。


    若一切都是他多虑最好,若真如他料想的那般,他也做好了所有应对的准备。


    那日拿到双喜的所有经历后,卫观澜起了疑心,又让人密切盯着双喜,果然在几日后,他出宫去给余杭老家寄钱时,拐去了某处茶楼,在其中待了不足一刻,又匆匆出来,动作鬼鬼祟祟,甚是可疑。


    过了一个多时辰,又见禁军副统领从里面出来,收买过茶楼跑堂后,得知两人的确见了面。


    但卫观澜从来只做有十足把握的事情,是以当时在得到线报后,并未拆穿两人,任由其行动。


    当时离秋狝还有不到十天,在这样的时候,两人私下相见,所图为何,目的太过明显。


    是以此次秋狝之前,他早已调了卫氏部曲一千,伏在猎场外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有刺客!护驾!”


    “护驾!来人!”


    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从里面传来。


    卫观澜蹙眉,不自觉地挽紧了缰绳,却又按下辔绳。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掌心中却沁出了一层薄汗。


    卫观澜闭眼,按捺住心神。


    营帐内亮起了火光,追逃声、打杀声四起。


    估量好时机,卫观澜偏头同方俞吩咐,“动手。记住,务必护好皇后。”


    “属下明白。”


    明容素来睡得浅,在第一声惊叫传来时,便醒了大半,拥着被子起身后,萧韫也跟着坐了起来。


    萧韫握着明容的手,从一边找来氅衣披在她肩上,“不要怕容娘。”说着提起一把剑,握在手中。


    外面打斗声越来越大,李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陛下,臣护送您与皇后娘娘撤退。”


    萧韫迅速判断形势,拉着明容掀开帘帐。


    李烬朝萧韫抱拳请罪,“是臣之故,没有排查到位,才致使刺客惊扰圣驾。”


    萧韫摆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将皇后护送到安全的地方。”


    李烬瞥了眼明容,“是。”


    明容不擅骑术,也不会骑马,萧韫才将她扶上马,却见她身后有个禁军衣着的刺客挥剑朝他刺来,萧韫立时拔剑挡回去。


    “锵”的一声,两把剑交错,擦出明亮火花。


    原先潜藏着的禁军也齐刷刷拔剑。


    李烬优先护着萧韫。


    明容胯|下的马也被惊动,她稳住神,尝试去制服那匹马,却对躁动不安的马没有任何办法。


    马匹乱踏几步,又有只针对萧韫的刺客,将她与萧韫隔了开来。


    明容几乎六神无主,有人替她拽住了马脖上的缰绳,一边让她夹紧马腹,一边牵引着她的马朝一边去。


    “娘娘勿慌,末将是卫令君派来保护娘娘的。”


    明容这才稍稍定神。


    虽然她清楚,她此时回去才是给萧韫添麻烦,但还是不住回头望向萧韫的方向。


    不过多久,那人将她带到了卫观澜跟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