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到了兴头上的随从惊疑,“卫令君不是一贯擅长连珠箭么?今日怎得出师不利,可是状态不好?”
有人替他解释,“这蚊虫这样多,任是神箭手来,也不能百发百中嘛!”
萧韫从旁适时道:“小事,待朕回头问过容娘这香囊中都有些什么草药,拟下来给见素一份同样的方子便是了。”
卫观澜另取了三支箭,三箭齐发,皆射中一只麋鹿,淡淡道:“多谢陛下挂碍,只是臣并不招蚊子,便不劳烦皇后娘娘。”
萧韫本也只是随口一说,听他拒绝,便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与此同时,卫观澜裸露出来的后颈处传来一阵刺痒,随之两只手臂上也传来同样的刺痒,内腕泛起一片凸起的红肿。
他扫了一眼,面不改色地将手腕压下去,继续射猎。
一不留神,萧韫放缓速度,俯身从一处树根边,捞过一只兔子,抱进怀中。
卫观澜瞥了一眼,问:“陛下这是?”
萧韫抚了抚兔子背部柔软的绒毛,笑道:“容娘好不容易与朕出来一趟,朕此行前,也答应过容娘,要给她带点什么回去的,朕瞧这只兔子,便甚是冰雪可爱,”他看了眼卫观澜,问:“见素是容娘的长兄,或许知晓她是否喜欢兔子?”
卫观澜微怔,很快体面回答,“大抵是喜欢的。”
他怎会知晓明容喜欢什么?明容喜欢什么与他有和关系?
他也没有这样的闲心放在这种无聊的小事上去。
萧韫这才像是安心,“如此甚好。”
骑射这一趟所获颇丰,众人射猎所得,皆由侍卫从旁捡了,带回去,等原路回到猎场时,已经是金乌西沉之时。
天边晚霞烧成浓灿的一片,嫣红色与橘黄色织混成一片,远处是大片大片的烟紫色,与山脊上连在一起,仿若看不见尽头。
明容带着宫女候在帐外,萧韫一眼瞧见,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递给身边的高振,便大步流星朝明容走去。
卫观澜将弓搭在马背上,按辔下马,视线无意间朝两人投去。
只见明容从萧韫怀中接过那只白绒绒的兔子,眉眼弯弯,萧韫则负手站在她身侧,专注地望着她低笑。
卫观澜掸了掸衣衫上的灰尘,转身离去,回到自己帐中更衣。
换了身干净的衣衫后,方俞从旁道:“的确如郎主所料,今夜怕是不太平。”
“严加防守,一切按我提前安排好的去做,”卫观澜对此不算意外,在铜盆中洗过手,又补充一句,“有任何异动,务必护好皇后。”
作者有话说:
写到6500发现预备好的章纲内容全部写完这章奔一万字去了,其他的放到明天~
第31章 031 “他是我的
方俞低头应“是”, 顺手将干净的巾帕递给卫观澜。
“以及,没有我的吩咐,一切不得轻举妄动, ”衣衫整理的一丝不苟后, 卫观澜又同方俞吩咐, “还有, 郗维那边务必盯紧, 以防郗家趁此机会,浑水摸鱼。”
若今夜萧韫发生任何意外,大梁宗室中, 血脉最相近、可以继承皇位的便是萧韫同父异母的兄长,郗太后的儿子九江王, 届时朝中必是一场大乱。
北燕素来对黄河以南之地虎视眈眈,若他与郗家内斗,北燕必然趁此机会扰乱边境,狼烟四起, 若他为顾全大局不干涉此事,待九江王登基, 朝堂内外便都是郗家说了算。
无论如何,都是一场死局。
是以, 他必须将这场动乱扼杀于萌芽之中。
一边同方俞吩咐, 卫观澜一边掀开帘帐,手指却滞在帐子上一瞬, 视线随之落在不远处的一片草场上。
明容怀中抱着萧韫捉来的那只兔子,眉眼弯弯,几乎爱不释手,又是轻抚兔子背部的细软绒毛, 又是轻捏兔子耷拉着耳朵。
萧韫站在明容身侧,目光只在明容的眼睛里。
卫观澜听力很好,宣武场上的秋风送来明容与萧韫的笑谈声。
“陛下说,它会不会喜欢吃胡萝卜?”
“容娘喂它试试看?”
真是好无聊、好幼稚的问题。
明容怀中抱着兔子,新鲜稀罕了许久,直至晚风拂面,方抬头望一眼萧韫,“陛下还是快些回去换身干的衣裳,不然出了汗再吹风,惹了风寒不好了。”
“哪有那么虚弱?”萧韫笑道,“不过既然是容娘的话,我当然是会听的。”
卫观澜稍稍敛眉,仿佛方才被蚊虫叮咬过的地方再次传来刺痒难耐之感。
方俞跟在卫观澜身后,并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只见卫观澜在帘帐门口停了步子,一时疑惑,“郎主,可还有何事要吩咐?”
卫观澜收回视线,抬步头也不转地朝营后走去,“无事。”
方俞见他面上神情古怪,但也猜不出是为何,便以为他是在忧心宣武场周遭防守。
明容这厢劝萧韫回去换衣裳后,又将兔子抱给青芜,让她带着兔子下去找点胡萝卜或者青菜。
一转身,却撞见个不速之客。
萧韫不在身边,李烬也不对明容行礼,语调懒散,“好巧,卫皇后。”
因萧韫信重李烬,明容即使在之前与李烬有过过节,此时也不欲提往事,只点点头,客套称呼对方一声“李统领”,转身就要离开。
李烬却朝前一步,“皇后何故对臣如此冷漠,你我之间,不是还有些过往么?”
明容步子停留在原处,冷声问李烬,“你若想借那件事要挟我,那你想多了。”
李烬将佩剑抱进怀中,“皇后这话可真是说笑,臣怎敢要挟您?不过是叙叙旧,毕竟,您刺进臣胸膛中的那一簪子,每逢阴雨天,便疼痛难忍呢。”
一提起此事,明容便想起自己当时以为失手杀了人,又从未经历过此事,几乎吓得魂飞魄散、神不守舍,惶惶不可终日,到头来,一切竟然只是被李烬当作了假死脱身的挡箭牌,便对眼前之人万分憎恶。
“那件事,是你自己咎由自取,与我无关。”明容转过头去,碍于情面,她不好直接离去,只如此离去。
“哦?”李烬挑眉反问,“可当时若不是皇后身边的侍婢,先惊动了人过来,事情也不会到那般难堪的场面,若非你那位长兄及时赶到,只怕卫皇后当时就要和臣一道府衙见了呢,你说,怎么能和你无关呢?”
明容自觉没有任何和李烬这种人解释的必要,与他拉开距离,踅身,“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卑劣无耻?为了自己苟活,将祸水引到无辜之人身上?”
听到“卑劣无耻”四个字,李烬不怒反笑,绕着明容走了半圈,“没想到素来在陛下面前温顺体贴的卫皇后,还有这样牙尖嘴利的一面。”
明容对于他挑衅的眼神深觉冒犯,“你既然知晓我是皇后,就不该如此不敬。”
“嗯,皇后,”李烬勾唇,“臣当时身受重伤,能让皇后包扎伤口,这么看来,还真是臣的福气。”
明容心中虽气愤,但也知晓,这个时候若是自己流露出半分羞愤,才是正中李烬这种小人的下怀,遂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你最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我既当时可以不让你的奸计得逞,如今同样可以治你的犯上之罪。”
说罢,她没有分给李烬半点眼神,转头进了与萧韫的寝帐。
李烬凝视明容背影许久,末了,将怀中佩剑在空中一掂,顺手挽了个剑花。
当时上元夜时,他便觉得此女与寻常闺阁女娘不同,寻常女子在赏乐时,碰上这种事,早都吓破了胆,尖叫着哭了起来,偏偏她还能淡定吩咐她身边的婢女去给他买药,在被他挟持时,竟然还有胆量提出为他包扎伤口。
虽然这些不过是她的缓兵之计,后来卫观澜来将人带走,他方知晓,那是卫家女娘。
明容虽则被卫观澜带走了,但他金蝉脱壳的计划却因此被毁,经受了好一番牢狱折磨,方故技重施,得以逃脱,换回自己的真实身份与名姓。
本想找机会再“报答”这位卫娘子,不想对方竟摇身一变,成了当朝皇后,在宫中时,数次与他擦肩而过,却也当作不认识的样子,如今在宣武场上有所交集,却也完全是一副不假辞色的模样,与他平日所见简直判若两人。
还骂他“卑劣无耻”,真是,有点意思。
卫观澜安排好一切布防,再次回到宣武场营帐处时,猎场中间已经燃起团团篝火。
是今日游猎得来的猎物,被从宫中带来的厨子处理好后,再呈到诸人案前,于篝火上炙烤。
卫观澜因是国朝重臣,位置离帝后也分外相近。
底下人知晓卫观澜素来对于庖厨之事向来没有任何兴趣,是以呈到他跟前的生肉,也并不劳烦他自己动手,而是炙烤后,再呈到他面前的漆盘中。
卫观澜对此早已习惯,端坐案前,视线在周遭扫视一圈,确认该在场中的人无人有异动,又听方俞在他身边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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