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庭恨_应拂雪 > 第13页
    十一娘自然也听到了对面的各种窃窃私语,狠狠朝这边瞪来。


    十三娘才不在乎她这些,颇是挑衅地瞪了回去。


    陈御史脸色沉郁,像是强行支撑体面,“卫令君在大梁素来有高山仰止的君子之称,整个建康也都知晓卫家家风甚严,传闻卫令君对家中弟妹小辈要求严格,令弟做出这等事情,卫令君难道不该给陈某一个交代么?”


    卫观澜同陈御史颔首,“陈御史言之有理,舍弟做出这等令人不齿之事,的确是某疏于管教,某先在此代卫家同陈御史致歉,也定当当着陈御史与家中三叔、四叔的面对舍弟施以家法,其后如若陈御史不介意,某也当携舍弟负荆请罪,并随若干赔礼。”


    陈御史本以为卫观澜要以权压人,毕竟满朝能让卫观澜低头的人怕也就只有今上与宫中郗太后,不想对方在此事上毫无架子,且态度诚恳,就事论事,对卫七郎没有半点偏袒回护之意。


    至此,他的气已消了大半,但也不至于因此对卫观澜讨笑,“负荆请罪与登门赔礼道歉便不必了。拙荆昨夜被宵小惊扰,对此事已甚是烦忧,某与拙荆从来恩爱,也不愿拙荆一介妇人再被满建康的人议论。”


    卫七郎却突地看向陈御史,“你从来忙于你的公务,冷待秦娘子数年,怎么有脸说与秦娘子恩爱的,分明是我与秦娘子情投意合,秦娘子也说要筹谋与你和离,重新与我成婚,你才是我与秦娘子在一起的最大阻碍!”


    “你、你、你!”陈御史气得胡须发颤,“卫令君,这就是你卫家素来标榜的体面?你卫家就是这么教养家中子弟的?”


    “够了。”卫观澜素来维持的从容也在卫七郎说出这番话后岌岌可危。


    三房主君见状赶紧从旁打圆场,“七郎,人陈御史就在此处,你好歹少说两句,你不知道大郎他……”


    他话说一半,又迅速意识到现下不是提起那桩陈年旧事的时机。


    卫观澜目色沉冷。


    他的母亲当年怀有身孕时,已然成婚的姨母过府来照顾陪伴他的母亲,而他的父亲对姨母见色起意,强占了姨母,母亲得知真相后,气到小产,一醒来便同他的父亲提出了和离,带着姨母回了王家。


    是以,卫观澜自幼最恨这等抢占别人之妻的无耻行径。


    “觊觎有夫之妇,简直寡廉鲜耻、有辱门风、不配为人!”卫观澜自幼修得四平八稳的心性,鲜少动怒,此刻竟直接将面前盛着滚烫茶水的茶盏摔到了卫七郎的面前。


    茶汤飞溅而起,升腾出一片白雾。


    卫七郎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的模样,同卫观澜恳求,“大哥,我对秦娘子实乃一片真心。”


    卫观澜单手扶着额际,已不愿再同卫七郎多费口舌,“方俞,上家法,杖五十,逐出家门,卫家没有这样的无耻之尤。”


    一听到杖五十,旁边围观的十一娘脸色顿时一白,也不顾其她姊妹的劝阻,跪下来求卫观澜,“长兄,哥哥他只是一时糊涂,他一定会知错就改的,不能杖五十啊,这、这么冷的天,杖五十是要死人的……”


    卫观澜闭着眼睛,并不理睬十一娘的哭喊。


    十一娘一时慌不择路,竟将明容也牵扯进来,“若说丢人,九娘昨夜不是也在茶楼沾上了人命官司,为何长兄偏偏就只罚哥哥,长兄莫不是偏心九娘?”


    明容本在一旁看热闹,一听这话,立时望向上座的卫观澜。


    如今有外人在场,她也不敢乱说,免得给长兄惹麻烦。


    卫观澜缓缓睁开一双昳丽长眸,语气冰冷,“慎言。”


    方俞已然传了家中仆役,将卫七郎拖了下去,任凭十一娘如何求情,卫观澜面上始终八风不动。


    长辈与陈御史之间还有事情要谈,方俞便暗示围在一起看热闹的几位女娘都暂且回去,莫要再惹卫观澜不悦。


    明容本已将昨夜之事忘记,被十一娘这么一提,她又有些惴惴不安。


    十三娘拉着她的手,安慰她,“九姐姐怕什么,就我回来这半个多月,也是将长兄对你的特殊看在眼里的。”


    明容心中一阵鼓噪,紧紧捏着衣袖。


    特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014 不舍得放手,不舍得勘破


    明容颤颤垂下眼睫,一点混乱的思绪于她心口起起伏伏,如同一颗细小的石子丢进她的一方心湖,于当中激起浅浅的涟漪。


    她本是要借故收回自己稍显慌乱的眼神,视线却又不自觉地飘到了自己手中拎着的书箧上。


    书箧、书箧当中的笔墨纸砚、典籍,还有镶了软绒毛边的罗衣,她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长兄。


    她无法否认这一点,但仍旧在十三娘提到“特殊”二字时,她心中生出了一些模糊的情愫。


    明容沉默了太久,直至十三娘用手肘捣了捣她,她方如梦初醒,抬眼轻声道:“不曾吧,长兄素来清正公允,对家中弟妹都是一样的,哪里就对我特殊了?”


    十三娘却不这么觉得,她摇摇头,“九姐姐不要以为我是过年前才回的建康,便没听过府中近来的新鲜事了?”她掰着手指数,“长兄从来不乐意管后宅之中的事情,却在你被大婶身边的王媪冤枉后,破天荒去为你主持了公道。”


    “还为你请了曹大家教功课,那可是这么多年建康诸多高门贵女之中的典范,是本朝唯一一位被称为‘大家’的女子,即使曹家门第不是太高,但整个建康无论谁见了她不得礼让三分,”


    “就更不要说十一方才提到的事情了,虽然那件事从头到尾是个乌龙,你是被迫卷入,无辜受累,今天早上我身边的婢女去外面排队为我买糕点,回来还同我说看见长兄身边的方典事从廷尉寺出来呢,长兄平日那样忙,这家中的琐事,能让他亲自出手的能有几件?”


    十三娘的话萦绕在明容耳畔,卫观澜做这些事时的身影就从她脑海中层层叠叠地显现。


    仿佛这些每一件都足以令她陷入绝境的事情,只要长兄出手,只需要一两句话,便会解决得无比<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而每一次她陷入山穷水尽之中,能使她的处境柳暗花明的,都是长兄。


    这一切,是否真是巧合?


    明容心头浮上这一念,却不敢再深思下去。


    好似,她总是觉得,长兄不该给她这么多的,然又不舍得放手,不舍得勘破。


    半晌,她既没有否定十三娘这话,也没有附和,只道:“这样的话日后还是不要再提了,免得被长兄听到……”


    十三娘一脸疑惑地转头看她,“这有什么不能提的?你是长兄的妹妹,他与你又素来无冤无仇,对你好一些、特殊一些也是应该的啊,不就是出自于长兄对年幼妹妹的关照之心么?”


    “我自幼在谯郡长大,我在谯郡家里的兄姐也是这么对我的啊,我遇到麻烦他们也会替我处理,你看七哥和十一,七哥做了那样丢人的事情,十一还苦苦哀求长兄呢。”


    明容心湖飘开的涟漪缓缓散去,抿了抿唇,应了声:“也是。”


    十三娘没多想,随口问她:“你想到哪里去了?”


    明容喉头泛起一阵涩意,即便十三娘什么也没说,她仍旧有片刻所有心思都被剖白于人前的尴尬。


    她又在想什么?


    她与长兄是兄妹,再特殊能特殊到哪里去?


    明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朝十三娘轻轻弯唇,模棱两可地回答:“没什么,就是担心长兄可能不想让人背后议论他。”


    十三娘年纪小,心也大,宽慰她两句,“不至于吧,也没有说他什么坏话,”她想到自己听来的明容在家中的处境,又改了口,“不说他就是了。”


    两人拉着手沿着抄手游廊朝后院走去,才出游廊,拐过一道月洞门,有个女使过来同十三娘传话,“十三娘子,老主君那边叫您呢。”


    十三娘松了明容的手,遗憾道:“本来还说同你一起玩叶子戏呢,这下不成了。”


    明容安抚她:“改天再玩也是一样的,阿翁唤你便快些过去吧。”


    许是有了十三娘那番话,明容在后面随着曹大家学习功课时,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不论长兄对她的特殊是出自兄妹之间的关照,还是因为她这个人,她都不想再从长兄脸上看到失望或者不满意的神情。


    只要她能做到让长兄满意,她也许就能一直这般被长兄庇护着。


    除此之外,她没有胆量再去想太多。


    而素来对她要求严苛的曹大家,也会在卫观澜来省身堂时,同其夸赞几句她用功刻苦。


    明容束着手站在一边等着长兄的回应,明明心中已紧张得七上八下,却不敢做出半分不合乎规矩的动作。


    卫观澜平声道:“若光用功便有用,世上也不会鸿儒甚少、白丁众多。”


    听到这句,明容心中猛地一沉,也不知从何而来的胆量,轻轻启唇,“听闻长兄书道冠绝当世,我、我同曹大家要了长兄的字帖,临了一段时间,不知长兄可否指点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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