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看得心疼,强行将她的手从盆中捞出来,将她拽回温暖的屋子里。
“娘子,您这又是何苦?何苦为难自己?”
明容靠在青芜肩头,方才为了避免卫观澜怪愆而迫使自己克制住的泪水,一瞬决堤。
“我以为自己要被带走了,可我不知道长兄为何会突然出现,也不知长兄为何会带我走,我不是故意要杀那个人的,我也没想到那枚簪子能要了他的命……”明容情绪激动,语无伦次。
青芜紧紧攥着她的手,安抚着她,“大郎君时奴婢请来的。娘子命奴婢去买药,奴婢心中着急,一个不留神惊了一贵人的马,一抬头看见是大郎君身边的方典事,方典事问奴婢缘何不与娘子您在一处,奴婢着急,便将所有事情都同大郎君说了,大郎君听了后,令方典事驱车去娘子所在的茶楼,”将之前的事情与明容说清楚后,青芜又补充,“但是,那些办差的官差,当真不是大郎君带来的。”
“娘子放心便是,大郎君今日既然能帮您解决危局,便不会有事。”
明容胸口沉甸甸地压着一抔水般,令她几度呼吸艰难,“不是的,万一呢?万一明日廷尉寺地人又寻了过来呢?我不是十一娘,不像她那样,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有一个愿意坚定站在她身边,护着她的哥哥。”
她用另一只手反握住青芜的手,“青芜,你陪着我好不好?我、我不敢睡觉。”
青芜当然不会拒绝,一直到过了子时,明容还是愣愣盯着自己眼前的一小块地面。
她劝明容稍作歇息,次日不说要去给庾氏请安,还要去省身堂上曹大家的课,明容也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不应她。
从事发到次日早上去省身堂,明容不曾合眼,也滴水未进,整个人都陷在魂不守舍中。
以至于曹大家不过是讲到《左传》中的一句:“文姜与桓俱行,而桓为齐所杀,故不敢还”,明容一听到当中那个“杀”字,整个人立时不安起来,脱手便将手中毫笔丢了出去。
“我没有、没有有意要……”
曹大家皱眉,“九娘子。”
半晌,明容才回过神来,同曹大家道歉。
曹大家见她精神不济,“九娘子今日且回自己院中,不必再上课,这样一心二用,听也听不进去什么。”
话音刚落,她看见卫观澜过来,朝对方行礼,“卫令君。”
明容还处在浑浑噩噩中,未曾从座上起身,眼神呆滞。
卫观澜余光扫到明容,问曹大家,“这是?”
曹大家将方才之事同卫观澜复述一遍,“具体的,我也不知。”
卫观澜没有立刻应答。
曹大家是极懂分寸的,稍作思量,便知个中缘由她不便得知,同卫观澜颔首后,便暂时离开了省身堂。
方俞这才道:“九娘子不必担忧,昨夜之事,郎主已悉数处理好,围观之人和廷尉寺那边,都递过话了,定不会半点累及九娘子您的名声。”
郎主到底打算送她入宫为后,也便不会给旁人留下半点话柄。
名声在此刻,于明容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她小心翼翼地抬眼,怯声道:“长兄,我没有要杀他。”
卫观澜并不将她的恐慌放在心上,“我知道。”
情绪对他而言,实在太过多余。
方俞从旁解释:“九娘子,您那一簪子进入他皮|肉中只一寸有余,只是小伤,他昨夜也是装死,是、是想诈您,以借机脱身。”
他说到最后,也觉得此事甚是荒唐。
明容的眼神终于渐渐恢复了神采,“他、他没死?”
卫观澜睨她一眼,“你那点力气,能伤他几何?遇事连基本的冷静都做不到,真是,枉为卫家女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013 觊觎有夫之妇,简直寡廉鲜耻
明容才从持续一整夜的恐惧中脱身,便听到卫观澜这句。
懊恼与赧然顿时令她本来煞白的脸色泛起一片涨红。
“抱歉,长兄,我、我昨夜第一次遇见那样的事情,的确是不够冷静。”
面对卫观澜,无论发生何事,她总是想先认错,仿佛这样就可以多得到长兄一些垂悯,可以不令长兄失望。
她这样尴尬的身份,自阿娘去世后,在卫家这么多年,很少有人像长兄这样真正将她当作卫家人来看,长兄给了她一直都想要的读书识字的机会,即使对她要求严苛,但也始终是以卫家女娘应该有的样子来要求她,是真正将她当作个人来看了。
卫观澜毫不在意地应了声“嗯”。
方俞将明容那根簪子还给她,“九娘子,这是您昨夜遗下的簪子。”
明容自方俞手中双手接过,将簪子收回去,同卫观澜行礼,“多谢长兄解围,也多谢长兄肯拨冗将此事放在心上。”
闻言,卫观澜稍稍敛眉,“不必多礼。”
他不过是为了卫家的门庭颜面,也不想让郗维手底下的人借机生事。
且无论是昨夜从廷尉寺寺丞跟前带走明容,还是做好所有的善后事宜,于他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不用他多说一句话,廷尉寺昨夜连夜便审理完了那件事,今晨他到尚书省时,整理好的卷宗并供状,已然呈放在他值房的案头,涉案人员、事情经过、处理定论,记载的面面俱到。
他无法理解明容为何会这般战战兢兢,当然也没有闲心去管她这些不足为道的心思。
也是此刻,忽一仆役慌慌张张跑过来,“大郎君,出事了、出事了!”
卫观澜自明容身上收回眼神,同仆役道:“直言。”
仆役颇有顾虑地扫了眼明容,又压低声音,“是有关七郎君的事情,此事有些许复杂,急需大郎君您过去主持大局。”
卫观澜抬步朝外走去,只留给明容一片翻飞的衣衫。
明容不知出了何事,但见卫观澜的神情,直觉此事非同小可。
将簪子收好后,明容草草将书简笔墨等物收入书箧之中,拎着书箧穿过抄手游廊,往外院而去。
一路上也有不少朝外院去的仆役与女使,不必多想,也是去凑热闹的。
只是明容到前院时,游廊尽头已经被卫观澜下令让府兵围住了,任何人不得靠近,有胆敢靠近的仆役被卫观澜手下的府兵呵斥一顿,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明容见凑不到热闹,本想直接回葳蕤院去,却被一只手拽住袖子,她回头看去,“十三娘?”
十三娘是明容这段时间新结识的堂妹。
本是四房那边的幺女,从前最得老主君喜爱,她幼时父母和离,跟着母亲桓氏回了谯国老家,因不久后是老主君的七十大寿,老主君往谯国桓家去信好几封,桓氏那边才松口让人送十三娘回来给老主君贺寿。与明容从前没有什么交集与矛盾,前些日子刚回建康,在家中一众陌生的姊妹中与明容最投缘,两人也就玩到了一处。
十三娘朝她眨眨眼,“九姐姐想看看热闹么?”
明容余光投到一众府兵身上,“可不是不让进去么?”
十三娘朝明容笑了笑,“我问你当然是有办法的。”
她说罢朝着那群府兵单手叉腰,“连我也要拦么?”
府兵互相对视,最终也不敢惹老主君最疼爱的孙女,让开一条小道,放十三娘与明容进去了。
十三娘一边朝里走,一边同明容道:“此事保准九姐姐惊掉下巴。”
“十三娘可就别同我卖关子了。”明容顺着她的话道。
十三娘清了清嗓子,才同明容道:“是七哥,他也不知是怎样与人家陈御史的夫人结识的,两人先前便不清不楚,更是趁着昨夜上元,陈御史在宫中御史台当值,直接从人家陈家后门溜进去,要冒犯陈御史的夫人,但他万万没料到,陈御史思念夫人,午后便从御史台回家了,他在人陈家,就这样被陈御史抓了个正着,陈御史怒不可遏,喊了家中仆役,就将人拎回了咱们府上,这会儿大约是正找长兄讨要说法呢。”
明容听得瞪圆了双眼,她全然没想到,那个之前护着自己胞妹十一娘的卫七郎,看起来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竟然会行如此苟且之事。
三言两语间,十三娘已经拉着她从堂中的边缘溜了进去。
堂中一派剑拔弩张,自然也就没人理会她俩。
在堂内的大都是卫家能当家作主的人,不外乎是卫观澜、庾氏与三房四房的主君,还有两个明容没在卫家见过的男子,想来便是十三娘口中提到的陈御史一行,跪在正中央的是卫七郎,有几个姊妹兄弟立在旁边。
十三娘瞥了眼她们对面的十一娘,又凑近明容,同她低声道:“自己亲哥做出这种丑事,她还有脸站在此处,到底是婢女所出,养在大婶膝下又如何,做的还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儿,偏还趾高气扬。”
她的母亲出身四世三公的谯国桓氏,本也只是瞧不上卫七郎与十一娘这对兄妹,偏十一娘真将自己当作庾氏所出,在她面前一顿耀武扬威,要不是这些年来的教养,她真是会同十一娘闹起来。回来不久后,又听闻十一娘曾欺负过九娘明容,便越发觉得明容心性柔软善良,也便更讨厌十一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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