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伸向腰后,冰冷的金属抵住掌心。


    “什么?”


    看着他拔出了枪,亚撒却还在叽叽喳喳,他甚至面露困惑:“为什么你要杀了我?你杀了我事情只会更糟糕,我该死吗?我为什么比其他人更该死?我不明白。”


    他是真的不明白。


    一个孩子搞出了那么多事,就为了玩个二十一点,然后歪着头问:你为什么生气?


    副市长气晕了。


    然后他按下了扳机。


    亚撒意识到自己似乎浪过头,要翻车了,要为这几局二十一点而挨枪子儿,恐怕他赢了多少局就要挨多少枪。


    不过他并不是很在意。


    在这个时候,他还在想那辆车。


    那车里的到底是谁呢?


    那个皮肤很白,说话很奇怪的女人。


    “二十一点其实也不怎样,”亚撒发表堂堂遗言,金声玉振,千古不朽,一言兴邦,字字珠玑,微言大义:“还没有街机好玩!”


    绕来绕去,原来最后是在做禁赌宣传。


    第545章 番外-大枝小撒下


    三。


    二。


    一。


    “砰!”


    门被一下子踹开了。


    “什么?”


    赌场里的人齐刷刷抬头。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黑发。


    比正常的黑色更黑,沉甸甸地垂在肩上,皮肤偏偏比平常人更白,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辨爬在脸上。


    她披着一件黑色大衣,面料厚实而挺括,剪裁利落,肩线平直地从她身上垂下来。


    她的脖子上缠着一圈白绷带,在黑色大衣的映衬下刺眼得过分。


    绷带像是刚换过不久,血还没完全止住,边缘洇出一点淡粉,像雪地上落了一瓣将谢未谢的樱花。


    亚撒回过头。


    他趴在赌桌上,脸还贴着绒布,姿势狼狈,四肢被人拧着。


    在对视的那一秒——


    亚撒比在场的所有人更先感受到了.......


    惊悚感。


    从出生到现在,十六年,他第一次感觉到“惊悚”。


    那是一种从脊椎底部升起来的凉意,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往上爬,像有只手在数他的骨头。


    他的心不停跳着。


    这个人,和他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女人明显没预料到,现场居然还有个小孩:“小子,你谁啊?”


    被压在赌桌上像大闸蟹的亚撒:“......你才是,你谁啊!”


    她这个不速之客一闯进来,副市长的人全都炸了,拔枪的拔枪,摸刀的摸刀,赌桌旁的保镖迅速收拢成一个半圆,把副市长护在中间。


    副市长站在保护圈里,大怒:"你谁啊——"


    一时间,整个房间的空气里挤满了"你谁啊"的质问声。


    除了亚撒之外,其他人似乎没有那么明显得感受到那种惊悚。


    那女人拍了拍手掌。


    “动手!”


    话音落下,门外涌进来几个人——动作利落,没有废话,抬枪就射。


    “砰!”


    子弹擦着亚撒的耳廓飞过去,在赌桌边缘崩出一片木屑。


    这个忽然出现的疯女人,完全没有顾及他的死活。


    亚撒只是无能狂怒了大约半秒。


    在枪林弹雨中,他猛地拽过那个还压着他的黑衣人。


    手臂从对方腋下穿过,使了个巧劲,直接扼住对方的喉咙,把人拖到自己身前当挡箭牌。


    那人万万没想到亚撒会做这种事而他居然还真被制住了,刚挣扎了两下,咻的一声,就被子弹打中了胸口。


    痉挛了两下,安静了。


    “砰砰砰!啪啪啪!”


    亚撒拖着那个肉盾,贴着桌沿移动,眼睛快速扫过全场。


    子弹擦着赌桌边缘飞过去,打翻了一排酒杯,打穿了墙面上的装饰画,打得筹码像彩色的雨一样飞溅。


    那女人和她的下属很强。


    副市长的人虽然人多,但明显节节败退。


    亚撒一边悄摸摸观察,一边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单手操作,快速打开那个定时邮件的草稿箱,往里面加了一段话。


    几行字敲完,拇指悬在保存键上方——


    “——”


    枪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亚撒慢慢抬头。


    那个疯女人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距离不到两步。


    疯女人居高临下看着他,那双眼睛黑到看不清瞳孔和虹膜的边界,像什么东西正透过一对孔洞向外凝视他。


    她身后是一地横陈的尸体。


    副市长离得最近,眼睛还圆睁着,死不瞑目,死前似乎还想去抓女人的裤脚。


    亚撒:“........”


    他有点汗流浃背了。


    冷汗几乎是瞬间从后颈渗出来的,沿着脊柱一路滑进衣领。


    背后忽然窜出一个黑西装,枪口从斜后方探出来,直指女人的后脑。


    女人更快,十分自信地扣下了扳机。


    然后射歪了。


    “哎呀!”


    她做出了从出场到现在最不符合她人设的一件事。


    她居然把枪往旁边一甩,弯腰,打着滚躲过了对方的一枪。


    手枪要落到地上。


    亚撒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甩掉的手枪。


    冰凉的金属落进掌心。


    亚撒抬臂。


    他从来没有摸过枪。


    但他很笃定。


    对着那个重新瞄准林白枝的黑西装,扣下扳机。


    “砰。”


    黑西装心里冷哼一声:第一次摸枪的小子,能射中才有鬼——


    下一秒,他心口一痛。


    他不可置信地缓缓倒下。


    居然射中了!


    林白枝刚从地上爬起来,她的大衣黑得过分,一沾上点灰就很明显。


    她微微瞪大眼睛:“第一次?”


    “第一次。”


    亚撒鄙夷地说:“是你太没用了。”


    一个看起来长久浸泡在血腥和黑暗里的人,为什么枪法能烂成这样?


    “如果我是你的话,”刚杀过一个人的亚撒说:“只需要一个月,不,一个星期,就足以在八百码外,一枪命中。”


    亚撒低着头,手指翻动那柄手枪。


    他拆下弹匣,他把弹匣举到灯下,眯着眼,对着光好奇地转了一圈,又利落地推回去。


    女人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睛。


    ......这小子。


    说不定和军火格外适配。


    “小子。”


    刚尝到点甜头的亚撒抬起头。


    下一秒,眼前的光忽然被一片黑色吞没——


    一只裹在黑色大衣里的拳头迎面而来,毫无征兆,极其用力,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他眼前一黑。


    ......疯女人!!!!


    *


    “抱歉.......”


    “我不习惯有外人拿着枪,还能好端端站在我面前,尤其是,还可能是个百发百中的神枪手。”


    “......女士,杀人何必亲自动手。”


    女人居然也很吃惊:“什么?我只是想打晕他。”


    好吧,看来枪法一样,女人的拳法也是一般般的水平。


    “.............”


    亚撒好像没气了。


    “很遗憾。”


    女人在胸前缓缓画了个十字,人还没死呢就开始埋了:“愿主宽恕我的失手,可怜的羔羊,如果有来世......”


    “........”


    “如果有来世,就让我做羔羊吧。”


    *


    亚撒还是很顽强的。


    他醒来的时候,目光所及是天花板,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


    “........”


    头疼得厉害。


    他伸手摸了一下,肿起来一大片,指腹刚碰到就激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女人下手又黑又快。


    他越想越气,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又泛起一阵一阵的眩晕。


    “你们两个去哪了!”


    亚撒无能狂怒。


    父母进了房间。


    父亲解释说,昨晚有个好心的女士把他送了回来,说是亚撒路过河边,看见一个溺水的小孩,二话不说就跳下去救了人,水急石滑,他拼命把孩子托上水面,自己却一头撞上河底的石块,这才晕了过去。


    亚撒:“这你们都信???”


    他母亲眼眶都红了,擦着眼泪说:“你居然学会救人了……妈妈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管别人的死活……现在看来,你终究还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啊!”


    亚撒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


    他巧言令色,心思深沉,又有着哄人的皮囊。


    从小到大,无论面对什么人,他都有办法让对方跟着他的话走。


    可这次,那个女人甚至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管你这的那的,二话不说,先揍一顿再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