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对方是不一样的人!


    他实在太聪明了,学什么都快,读唇语也一样。


    “这个事情是这样的,首先它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但你要说它复杂吧,它其实也不复杂,可是如果你觉得它不复杂,那它可能就有点复杂了。总结下来就是,它处于一种既复杂又不复杂的叠加态,具体怎么叠加呢?那得看它到底复不复杂。”


    男人:“如果你拒绝回答我的问题,可以闭嘴的。”


    “唉,”那女人叹气一声,回忆童年:“现在连你都要驳我嘴了,小时候多好啊,我从三阶楼梯蹦下去就会获得快乐,现在要三十层才能解千愁.........”


    男人:“那不就是跳楼吗。”


    女人:“乐。”


    亚撒大受震撼。


    这是人类能说的话吗?


    还不如蝼蚁讨论面包碎屑呢!


    太过离谱了反而让他诞生了别样的感觉。


    显然那个灰发男人也很无奈。


    然而下一瞬,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刃,直直刺向亚撒藏身的方向。


    “——女士,”他像在请示猎物的生死,“有人,杀,还是留?”


    2、


    华肃在收作业。


    这很简单,她很快就把大部分人的都收好了。


    但她却越来越磨蹭,十分不情愿。


    因为快到亚撒了。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亚撒桌前。


    亚撒单手支着下巴,视线懒懒地落在窗外,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晨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溜进来,清晨的光斜斜地铺在他侧脸上,把少年的轮廓勾勒得过分干净,五官精致得像个球形关节人偶,漂亮得不像真人。


    他在想今天看到的那辆车。


    还有和那个男人交谈的人。


    “交作业。”


    “什么?”亚撒很无聊地看她:“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那不然呢,”华肃勇敢地顶了回去:“我面前除了你,就只有一只蚊子和一只苍蝇。难不成你觉得我会跟它们聊?”


    “那可不好说。”亚撒把下巴换了个方向搁着,嘴角微微一挑,“没准你跟它们挺有共同语言的。你有考虑过,自己可能是只蟑螂什么的吗?”


    华肃闭上眼睛,同班一年,大脑里无数次翻涌着把眼前这个人一刀捅死的想法。


    她忍气吞声说:“交作业,两张试卷。”


    亚撒显然没写。


    他像刨猫砂的猫一样,从角落扒拉出两张试卷,然后头也不抬,笔尖落纸,唰唰地写起来。


    他好像不用思考。


    男生超级扣分的行为,快来看看自己中了几条。


    1.求复合函数导数时遗漏链式法则项。 2.判别级数敛散性误用判别法。 3.计算行列式或逆矩,目属代数余子式的符号。4.分部积分法中du和dv选择不当 5.在加减运算中.误用等价七穷小。6.算完特征值就直接说矩阵可对角化,对重根对应的几何重数视而不见,默认“重数等于线性无关特征向量个数”永远成立。


    很显然,亚撒的分数突破了上限。


    短短几分钟的功夫,亚撒就写完了。


    就是照着答案抄,都没这么快!


    “给。”


    华肃:“…………”


    她攥着那两张卷子,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她怀疑人生。


    为了躲避仇人,她已经快十年没有出过封闭的乡城了。


    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的仇人,不会都是这种人吧?


    那她怎么赢?


    她想起自己的血海深仇,悲从中来。


    这时鲁不凡拍着篮球从一边路过,露出了吃屎的表情。


    “鲁不凡?”


    “别这么叫我,”鲁不凡说:“我哪里不凡了!我都打算去改名了,我配不上这个名字!以后我就叫鲁很凡!”


    在亚撒面前,任何人都不会觉得自己是不凡的。


    大家哄笑出声:“哈哈哈哈!”


    “这可不像你啊!”


    亚撒也少见得合群地露出嘲笑的表情。


    在亚撒身边的人,就像一支蜡烛凑近了太阳,连自己那点光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幻觉。


    “我看清现实了,行了吧!”


    3、


    亚撒得罪了一个人。


    副市长。


    对方客客气气地邀请他去一家赌场,亚撒想了想,去了。


    他从小到大都是个循规蹈矩的乖孩子,赌场这种地方,一次也没进过。


    唯一算得上“赌”的经历,还是小学时小卖部那种抽奖券。


    他把三十多张奖券里有奖的那几张,一张不落地全抽了出来。


    于是后来,掏空了小金库抽来抽去都只有谢谢惠顾的孩子们:“......”


    才在童年,世界就给了他们沉重一击。


    新号,别搞。


    副市长:“你要玩什么?”


    “二十一点。”


    亚撒对自己很有数。


    他第一次玩,出千容易翻车,但算牌就不一样了——他太擅长算牌了。


    而二十一点,恰恰是最适合算牌的游戏。


    第一局,他赢。


    第二局,他赢。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亚撒算的是那一个叫酣畅淋漓,畅快无阻,副市长的脸色却一层层沉下去,像阴天压下来的云。


    第六局,还是赢。


    筹码哗啦啦推到亚撒面前,堆成一座鲜艳的小山。


    五光十色的圆片映着他得意洋洋的脸——


    光彩照人!


    六连胜。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


    副市长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正眼瞧这个少年。


    最老练的赌徒,也不可能在二十一点连赢六局。


    除非——


    不,终究是个小孩罢了。


    副市长很快把那一丝异样压了下去。


    尾巴翘太高可是会被打的。


    副市长一示意,身后两个穿黑衣的人便朝亚撒走过去。


    “?”


    亚撒刚想跳起来窜走,胳膊就被拧住,整个人被牢牢按在赌桌上。四肢摊开,脸颊贴着冰凉的绒布,像只翻了壳的大闸蟹。


    绒布上还有上一局留下的烟灰,蹭脏了他半张白嫩精致的脸。


    他不高兴了,眉毛拧起来,四肢使劲扑腾了几下:"别碰我!"


    副市长冷哼一声,笑着说:“小朋友,手段不错,可惜,这儿不是考场——”


    “你还是先接电话吧。”


    亚撒却说。


    他说得随意。


    可偏偏就在他说完的下一秒——


    他皱眉接起,听了三秒,脸色骤变:"怎么会……"


    电话那头是夫人的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穿听筒:"保证金账户被冻结了!审计局说我们在被查!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副市长猛地扭头,死死盯着桌上那个被按住的少年。


    “是你在搞鬼???”


    副市长在这座小城经营了十几年了,他的妻子开了一家投资公司,做地产和基建相关业务,实际上明目张胆,副市长开项目,夫人就投标。


    这也是他们最大的来钱手段。


    亚撒明明刚刚还在挣扎,现在却把下巴搁在桌面上,像条趴在浮冰上随处飘的海豹,懒洋洋地开口。


    他好像根本不在意面前的一切,整个人都是抽离的。


    “是我在搞鬼?不,是我显灵了。”


    亚撒纠正说,然后又开始得意:“我写了一个很小的程序,不到两百行。功能很简单......”


    “每天凌晨三点,向你的妻子公司的财务服务器发送一个查询请求,伪装成内部审计日志,再把这日志推送到市审计局的公开数据接口上去。”


    他说:“实话实说,我也没想到会这么成功,毕竟我以为,乡城审计局的接口每天收到上千条数据,多一条少一条根本没人注意。”


    夫人收到了银行的电话——他们的保证金账户被冻结了,理由是审计局系统显示该企业正在接受异常财务审计,触发反洗钱预警。


    保证金被冻结,项目投标在即,这损失谁来承担?


    副市长一惊:“你觉得我会怕?”


    “为什么不?”亚撒反问:“你以为仅仅是这样吗?”


    “赶紧松开我——”


    副市长没有动。


    他盯着亚撒,盯了很久,忽然从心底涌出一股荒谬的困惑。


    "你早就算好了?那你为什么还要过来?"


    “因为我没玩过二十一点,”亚撒说:“我想玩二十一点。”


    熊孩子太想玩二十一点引发的悲剧。


    不要强求亚撒当一个正常孩子——你看,逼急了,他干出来的事更不正常。


    副市长难以置信地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那个理由轻飘飘落下来,把他弄得像笑话一样!


    他忽然悲愤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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