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小孩子一样:“嗯,没信。”
“我来翻译一下,”林白枝戳穿她:“她的意思是是这样吗,有这回事吗,原来是这样吗?”
戈登:“唉。”
他力竭得像写完了期末大论文,才发现自己选错了课。
其他人也纷纷叹气。
林白枝干脆把自己翻过来,她仰躺在栏杆上,双手也搭在栏杆上,身体悬在半空中。
这个姿势很危险,只要手一滑,或者栏杆多晃一下,她就会掉下去。
底下是数十级台阶和坚硬的大理石地面,还有那尊蒙着眼睛,手持利剑,不会为任何人流泪的正义女神雕像。
从这个角度掉下去,大概正正好被利剑刺穿心脏吧。
不过,掉不下去的,因为大家都在这里。
.......她要是真掉下去了,完全可以告这几个人谋杀。
她瞪大了眼睛看穹顶的光,那些光从顶部的天窗倾泻下来。
“真漂亮啊.......”
“我只是想让你们发泄一下郁结而已,”林白枝说:“他们很像你们。”
“怎么样,打得很畅快吧!”
她伸手一个接一个地拍他们的头,戈登,流银,唐宋,隼,全被他拍了一遍,梅耶这人贼得很,早躲到远远的了,林白枝朝他招招手,他不情不愿地挪过来,站到她面前,低下头,被揉脑袋。
“走吧。”
她对着他们说。
靴跟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身后那群人也跟着走了,脚步声叠在一起,逐渐变成一体。像很多条河流浪花各有高低,但都汇入同一片海。
门外也很热闹。
阿尔伯格共和国大广场。
流银走着走着,忽然开始拉拉链脱外套,她把外套的拉链从上拉到下,从下扯到头,然后两只手往身后一甩,外套就滑下来了,搭在臂弯里。
这似乎是在模仿她从电视里看到的某种很酷的脱法。
但明显还没有完全学会。
流银很少有这种自主意识的举动,林白枝困惑地问:“怎么了?”
“热。”
流银回答。
林白枝:“……前面有家雪糕店。”
流银还是面无表情。
林白枝叹了口气:“热的话,吃个雪糕?”
“……可以。”
“你刚才脱外套就是为了这个吧?”
流银理直气壮地把外套重新披上:“没有。是热。现在不热了。”
真的像小孩子一样。
林白枝带着流银去雪糕店买雪糕去了。
“要什么味道的?”
“不知道。”
“喜欢什么颜色?”
“不知道。”
流银一问三不知。
“那你想买哪个?”
“这个,”流银伸出手指指了指:“「极光六重奏·喜马拉雅玫瑰与马达加斯加香草交响曲︱熔岩巧克力·日本柚子·西西里开心果·黑芝麻麻薯银河·阿萨姆云雾茶的最后探戈」。”
林白枝:“.........”
“哟,流银大姐学会说长难句了?真了不起,”唐宋欣慰凑过来,一听差点大脑宕机了:“什、什么?”
店员也大吃一惊:“居然真的有人买啊!”
林白枝灵魂拷问:“.......这是人啊?”
所谓的极光六重奏一共有六个冰激凌球,六个不同口味,都快堆到天上去了,看来流银的选择就是我全都要。
“这可怎么办呢,”店员有点苦恼:“我可拿不稳。”
“没关系,”流银飞快地钻进了冰激凌店:“我来。”
“等、等——客人??”
林白枝已经力竭了。
“啊——林女士?”
身后传来声音,林白枝回过头,发现是军医,牵着莎莉娜。
莎莉娜碎花裙子,草莓发卡,手里举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粉色棉花糖,嘴角沾着一圈糖渍,亮晶晶的。
莎莉娜笑嘻嘻打招呼:“姐姐!”
林白枝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们全被收监了呢?”
“哎,”谈到这种话题,军医倒是淡定得很:“我罪行比较轻,打报告申请出来一天了,从医院里把莎莉娜接出来逛街,顺便看看国务卿怎么死的。”
“真的非常感谢你。”
林白枝一看,居然是苏柔,她穿着一条素色的长裙,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完全是江南美人。
她带着小提琴盒。
“林、林白枝??”
她大惊失色。
“今天可真是热闹啊,谁都凑热闹。”
莎莉娜却没管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一双眼睛亮晶晶地黏在那只琴盒上。
“姐姐——你提的是小提琴吗?”
苏柔矜持地“嗯”了一声,下巴微微抬起。
“天哪!!”莎莉娜双手捂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姐姐你居然是——音乐家??”
音乐家!
musi!
苏柔立刻咳了一声,尾巴翘了起来。
她努力压着嘴角:“哎呀,你这孩子……还挺眼尖的嘛。”
“我就知道!”
莎莉娜蹦了一下,双手攥在胸前,满脸崇拜,“姐姐的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那种……那种艺术家的光芒!”
苏柔嘴角疯狂上扬,嘴上还故作谦虚:“哪里哪里,随便拉拉的——”
莎莉娜震撼地追问,“那姐姐认真起来,岂不是要轰动全世界?!”
苏柔耳朵尖都红了,嘴唇抿了又抿,拼命克制自己不要笑得太明显:“嗯……这个嘛……也说不定啦……”
“在一个小孩子身上获取优越感,”林白枝在一边锐评:“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苏柔敢怒不敢言。
莎莉娜却浑然不觉,已经小跑到苏柔身边,仰着脸撒娇:“姐姐——能拉一首曲子给我听吗?就一首!一小段就行!”
苏柔有些勉强:“这个......”
这就是个小屁孩,没钱的。
她可不是免费的!
莎莉娜也很懂,一连串:“音乐家!音乐家!音乐家!你一定开过好多好多场独奏会,台下坐满了人,所有人都在为你鼓掌!”
“嗯……嗯……其实也没有啦……”
“姐姐以后开全球巡演演唱会的时候,可以给我留一张票吗?”
有时候真不知道莎莉娜这孩子是聪明过头了,还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只需要看台票我就知足了!只要能听到姐姐拉琴,坐最后一排我也开心!”
苏柔的矜持终于在这一连串糖衣炮弹里彻底碎了。
她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嗯……既然你这么诚恳……勉强给你一张吧。”
她没说完,但她已经把琴盒放到了地上,打开了铜扣。
“咔嗒。”
林白枝和军医在一边仰头叹息:“唉。”
第536章 今天夕阳多好啊
小提琴声响起。
琴声一起,她那些在人前的扭捏、计较、察言观色都消失了。
莉莎娜蹲在那里看着拉小提琴的苏柔,眼睛亮晶晶的。
不远处,军医和林白枝看着她们。
“怎么样?”
林白枝问。
军医坦然地说:“最近会开始陆陆续续判了。”
“时隔六年,我们终于站在军事法庭上,迎来了自己的刑罚。”
虽然说当初他们通过此举逆转了战局......
但国际法不承认“通过大规模屠杀平民来挽救更多生命”为合法理由。
这属于“必要性”原则的严重滥用,恰恰是战争罪要禁止的行为——因为法律禁止以无辜者生命作为筹码进行功利计算。
但客观来说,舆论对他们还是比较友好,法警,检察官,法官,全都默契地抬了一下手,签字,盖章,放行。所以军医才能出来带着莉莎娜度过最后一日。
“老实说,大家都挺期待的。”
军医笑着侧头看了林白枝一眼:“我出来之前,他们还在比看看谁判得更重一点。”
“这也能赢?”
林白枝也看了她一眼,她正目光柔和地看着莉莎娜。
“今天回去之后,你就出不来了吧。”
“是啊。”
军医淡淡笑着:“这是我最后一次见莉莎娜了,下周二该判我了。”
“我会被判多少年呢?”
军医猜测:“十年?二十年?也许是死刑。”
“希望不要太低。”
“如果我能出来的话,”军医说:“莉莎娜大概已经变成风华正茂的女人了吧?”
“那时候她还会记得我吗?”
“那时候她又长什么样子呢?”
说到这里,她有点哽咽了。
“在感伤什么啊,”林白枝在一边煞风景:“你就把莉莎娜当作时光胶囊,或者旅行青蛙,等出狱了就把她从土里挖出来,当盲盒拆不就好了。”
“说不定还能拆到隐藏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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