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被架住,枪被打偏,身体被压住,两个人的刀都还握在手里,但手腕动一下都难。


    而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正从不同的方向朝他们扑过来。


    戈登和流银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米,但中间隔着一堵人墙。


    那个被裹挟的男人想帮忙,却还在招架另一个扑过来的士兵,仓促间被一脚踹到地上,打了一个滚。


    他匆匆抬起头,看到戈登和流银在同一秒动了——


    “——”


    戈登和流银手掌一动,居然把刀朝着对方掷去!


    两把刀在空中交错过的那一瞬,刀刃上映着戈登灰蓝色的眼睛和流银银白色的睫毛。


    它们擦着戈登和流银的发丝飞过去,命中了威胁彼此的两个人!


    两个士兵在同一秒瞪大了眼睛,在同一秒松开了手,在同一秒向后倒去。


    “噗通。”


    倒地。


    “哗——”


    这下空出余地,一个大开大合双臂一展,肘击、膝撞、拳砸,一个精准凌厉,手腕一翻、掌切、刀挑、喉割、斩腕、刀光烁烁,水银泄地。


    戈登和流银同时解决了缠着他们的其他人。


    他们已经很久没这么畅快过了,那种久违的厮杀感觉,简直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炽烈,狂欢。


    被裹挟的人趴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他们。


    “.........”


    大家都是三国联战存活下来的人。


    彼此之间的差距,能有多少呢?


    跟随戈登迈到第三十七步的时候,他放弃了。


    答案在他放弃时便砸了下来。


    ——怪物。


    灭口部队不可置信大吼:“谁!你们到底是谁!”


    他们可是精英中的精英,从三大军事学院的优等生中选拔,淘汰率九成七,参加过无数反恐行动,每个人的履历都闪闪发光。


    这群野狗到底是什么人!


    在他们面前,精英居然变得不堪一击。


    戈登,流银,无数野狗们吼:“我们是三国联战的恶鬼!”


    “新兵们!”


    戈登跳上了装甲车。


    靴底砸在车顶的铁皮上,他单手用军刀撬开舱盖,铁栓崩飞,砸在地上叮当作响。


    他把里面的中将扯了出来,像从罐头里拽出一条沙丁鱼。中将踉跄着,帽子都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戈登斯蒂尔.....”


    和新兵们不一样,中将是认得他的。


    “你们疯了吗?”中将质问。


    戈登只是说:“退兵,让他们离开。”


    中将冷笑:“不可能,一个合众国人还管起阿尔伯格的事了,还有你,阿什兰的清扫工!”


    戈登皱了皱眉。


    忽然,唐宋远远扔给他一个通讯器,他啪得接住,屏幕很大。


    林白枝的脸跳了出来,她背后是黑西装们,还有脸色惨白的国务卿。


    中将认识他良久,从来没见过他的表情这么难看。


    “中将,我劝你还是退吧,”整个画面只有林白枝在笑:“你不退,也必须退了。”


    中将:“.......什么意思?”


    “事情败露,国务卿已经要被收监调查了,你也快了。”


    “你又是谁,你有什么资格——”


    “驳回,我当然有资格。”


    她伸出手,从画面外接过了什么东西——一顶军帽。黑红配色,帽围镶着暗红色绲边,金色徽章。


    林白枝叹气一声。


    “........真是的,到最后还是像亚撒所预料的那样,接过了这个职位啊.....”


    她的眼前浮现出亚撒的背影。


    这人到底想得有多远啊,不恶心吗?


    她将军帽端正戴在头上,掀起眼睛。


    “——我是武装部队林白枝中将。”


    “在你因为犯罪嫌疑而暂时被取消军职时,我可以全权命令你的部队。”


    “全体听令——立即后撤!”


    “接下来,你们将会受到接受军事检察署调查!”


    第533章 天


    “什、什么?”


    “什么意思,林白枝——”


    “请叫我林白枝中将。”


    她说:“——无礼之徒(i churl)。”


    前后语气变得太快,从沸点到冰点只需要一次呼吸。


    国务卿的脸白了。


    中将的脸也一样白。


    两个刚才还在不同位置、不同高度、不同战场上的男人,在同一秒被同一句话削成了同一个颜色。


    “原本是虚职,”林白枝压了压军帽:“现在的话,应该算实职了。”


    黑西装们:“.......”


    “不可能!”国务卿怒吼,哪还有以前的样子:“你怎么可能会是中将——”


    “嘘。”


    林白枝竖起手指:“还不快把他带下去。”


    刚刚还在战斗的正规军们迷茫地面面相觑,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他们陆陆续续放下了手里的枪,叮叮当当。


    “砰。”


    流银也跳上车顶。


    此人的半张脸都是血,从额头一直淌到下颌线,金属色的头发被血粘成一缕一缕的,垂在脸侧。


    她一句话没说,像一只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狗一样甩了一下头——


    没甩干净。


    她停了一下,又甩了一下,还是没甩干净。


    她老实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


    “........”


    “——如何,各位!”林白枝问:“打得爽么。”


    “万事皆可抛,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无所谓自己是谁,舍了这身、忘了这我,酣畅淋漓只为了忘乎生死的一战!”


    没有人立刻回答,只有呼吸声粗重地起伏。


    刚刚......


    现在想想,那真是一片混乱。


    狂热地奔向鲜血,伤痛,死亡,向着那些原本应该拼命躲避的东西迎面扑上去。


    每个人都拼尽了力气战斗,像飞蛾扑火,像旅鼠投海。


    现在想想都十分混乱。


    他们还没回过神来。


    或者说,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刚刚到底是什么东西驱动着他们,让他们像不要命一样去拼命。


    但谁都承认,那种近乎疯狂的、把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瞬间——


    不管怎么形容,都只能说出那四个字:


    酣畅淋漓。


    好吧。


    所有人都心想,他们确实等待这一刻很久了。


    “不用担心,”她刚骂完亚撒恶心,但自己也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恶心到一块去了:“医疗部队再过不久就要到了。”


    .......等待医疗部队中,到底该做什么呢。


    有人捂着伤口一声不吭坐下了。


    有人在抽烟,皱巴巴的烟盒被血浸湿了一角。


    有人还在敌视地看着对面。


    医疗部队来了。


    他们急匆匆过来,看到一地的伤员,开始帮他们治疗,有人在喊“担架——这边——”,白大褂军医在和他们沟通情况。


    “天呐……”


    一个年轻的医疗兵蹲下来给伤员做应急处理,碘伏棉按在伤口上。


    过来时或多或少听到了些许风声,他没忍住低声说:“你们,是传说中的第3步兵师第1旅第2步兵营吗?”


    传说中。


    那人有些茫然:“啊?嗯。”


    他把纱布按在伤口上,缠了两圈,撕开胶带,贴上去。


    “听说,”那人说:“你们要上军事法庭了。”


    “.......”


    “那就上吧,”野狗说:“我们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他仰起头,看天。


    天啊。


    如此广袤。


    广袤到衬得他们此刻——


    如此自由。


    然后他张开双臂。


    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黑夜里,终于看见了第一缕光,即便那光是一柄要落下的剑。


    他也要迎上去。


    “让正义女神的剑.......”


    “——刺穿我们!”


    *


    新任总统的事掀起了轩然大波。


    天命之子,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那些曾经在电车上、在站牌上、在巨幅屏幕上温和笑着的脸,一夜之间被撤得干干净净。


    广告公司的人连夜爬上脚手架,用黑色的遮布把他的海报一块一块地盖住。


    命令很快就下来了。


    总统职位被取消,从当选到罢免,不满一个昼夜,创下了阿尔伯格共和国最短任期的纪录,甚至他连总统府的办公桌都没来得及摸一下。


    他被送上了法庭。


    开庭那天,旁听席座无虚席,法庭外从凌晨就开始有人排队。


    法庭很漂亮,是阿尔伯格共和国引以为傲的建筑之一,穹顶高耸如倒扣的杯盏,光线从顶部的天窗倾泻下来,被层层叠叠的几何框架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色光柱,落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像一座光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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