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对于林白枝和国务卿来说,在场的其他人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红发垂落额前,绿色眼睛。


    他居高临下低头看她,眼睛写满了憎恶和痛苦,那憎恶是那样灼人,连见惯了风雨的黑西装们都一惊。


    却又有碎裂的光在缓缓沉没。


    他以前的温和,明朗,像冬日阳光一样不灼人但很温暖的笑。


    它们一片一片地沉下去,像一艘被击穿了船底的船,缓慢地、不可逆地、无声无息地没入黑暗。


    林白枝啊。


    一幕幕在他面前闪过。


    他那在闪光灯下如此明朗的人,那在橘园里如此轻盈的人,在喷泉边,被银白色的碎光包裹着,如此遥远,神秘,奥妙,不可触碰,不可理解,不可驯服。


    他恨她。他爱她。他恨自己爱她。


    “你非法获取军方通讯记录、非法入侵国家级保密频段、非法调取卫星影像数据——每一项,都是重罪,你根本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你现在的行为,不是正义,你只是——”


    “利用你和某些——”


    “——某些势力的勾结,试图推翻一个通过完全合法程序产生的国家领导人!”


    “陪我一起沉海吧!”


    他笑了,胜利的,疯狂的,像一个人在悬崖边把另一个人也拽了下去,在下坠的瞬间感到了一种扭曲的、毁灭的、终于不再孤独的快乐。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想——刚才国务卿数出来的那些罪名,随便拎出哪一条,都够把林白枝枪毙了。


    和他一起站在审判庭上!


    “........”


    在众目睽睽下,在那些铁青的、惨白的、涨红的面孔中间,林白枝轻盈地笑了,如一捧刚从枝头折下正摇曳的白花。


    从灰色地带到罪不可恕,原来只需要五六步台阶的距离。


    而那些台阶,此刻正被林白枝一阶一阶地踩着。


    “我有罪?”


    “我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林白枝越走越近了,她几乎和国务卿鼻尖对着鼻尖,看到了他眼中疯狂的,得意的,稳操胜券的笑意:“其实,我是——”


    第532章 全体听令


    枪声。


    噗噗噗,砖屑四溅。


    斯蒂尔准将,清扫工,此刻正带着他们这么一群灰扑扑的野狗,向着装备精良齐全的部队攻击。


    怒吼声。


    “火力压制——别抬头——别**抬头!”


    “前进!侧翼有空缺!”


    被他们裹挟着的某个男人,一边狂奔一边想。


    大家都是从那场战争里活下来的人,彼此之间的差距,能有多少呢?


    他的枪法不差,他的刀也很快啊。


    他有点不服气。


    他们当然是厉害的,他承认,但不至于——


    “前进——”


    戈登-斯蒂尔发出吼声。


    这是被裹挟的男人跑出的第5步。


    *


    现在的战局,是前后夹击。


    中将的部队.....姑且将其称为灭口部队好了。


    灭口部队被夹在中间。


    刚刚的那场潜伏似乎已经是全部计谋,现在完全是放开了打——


    他们跑着,吼着,像真正的野狗群一样。


    对方最棘手的机枪手已经被流银解决了,没有了那四挺重机枪的火力压制,灰扑扑的野狗疯了似地前进。


    枪声。


    身边不断有中弹的声音,所有人都被催促着向前、向前、再向前。


    “就是现在,”斯蒂尔说:“这就是你们等了那么多年的时机——畅快淋漓地一战!”


    “啊————!”


    他发出了怒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吼。


    这是被裹挟的男人跑出的第13步。


    *


    戈登在最前面前进着。


    三角形的最前端。


    最锋利的那个角,所有的力都压在他肩上,所有的刀都朝他砍来。


    那个被裹挟的男人一边跑着,看着他的背影。


    Das Glück soll dich beeilen,mein Wunsch sei dir Geleit


    (为你送上我衷心的祝福,愿好运与你同在)


    Wir sind Brüder im Herzen,auf ewig vereint


    (我们是永远的家人,永远团结在一起)


    野狗群在推进。每一步都在逼近。他们的脚步越来越重,吼声越来越大,枪口越来越低。灭口部队在后退。


    他想,他永远不会忘记今天。


    这是第21步。


    越来越近了!


    灭口部队的脸已经不需要望远镜。那些年轻的、惊恐的、被头盔遮住了半张脸的表情,在戈登的瞳孔里缩成一个小小的、清晰的、正在急速放大的点。


    戈登的速度忽然又提了一档——像一头被压抑了太久的猛兽终于挣脱了最后一道锁链。


    戈登开始拔刀。


    银白色的刀身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亮了一瞬,然后就没入了第一个敌人的胸膛。


    刀锋从肋骨之间切进去,第一个人身体还没倒地,刀已经抽出来了,转了一个方向,劈进第二个人的颈侧,血飞出来。


    野狗群与灭口部队开始碰撞。


    战线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凹陷。


    Wir sind Brüder im Herzen,von Zweifeln befreit


    (我们是永远的家人,绝不背叛彼此)


    Wir haben nichts zu bereuen,es gibt nichts zu verzeihn


    (我们无怨无悔,至死不渝)


    肘击砸碎颧骨,膝盖顶断肋骨,枪托敲烂太阳穴,刀刃划过颈动脉。


    Gedeihn oder verderben,jes vood


    (无论刀山火海,都在所不惜)


    戈登手里的刀被子弹击断了。


    刀身从中间崩裂,半截飞出去,在转了几圈,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那个被裹挟的男人看得心里一惊:“!”


    戈登却已经把那把断刀砸向对方的面门,趁他遮挡的一瞬,从腰间拔出配枪,抵住他的肋部扣动扳机。


    “唔。”


    枪声闷在防弹背心与身体的缝隙里,戈登收枪下一秒干脆近身搏斗,如海啸,如雪崩,根本无处可逃。


    Und f?llst du,dann trag ich dich,ist alles ganz verlor''''n


    (若你跌倒,我会将你扶起)


    有人伤了。


    旁边的人一把捞住他的腋下,把他从火线上拖了下来。白大褂连忙给他包扎。


    Und wir lassen keinen liegen,so ham''''wir uns geschwor''''n


    (我们在此立下誓言,绝不抛弃任何人)


    灭口部队开始溃败。


    前方后方都是,前后夹击的局势对他们太不利了。


    ch trage deine Farben,ich will dei spre


    (我身披你的色彩,我愿为你诚心祈祷)


    跟随戈登迈出的第30步。


    那个被裹挟的男人终于追上了戈登的背影。


    他端起枪,击倒了前方一个正要朝戈登侧翼包抄的士兵。


    “狙击手!怎么办!”


    戈登居然还真看了他一眼:“不用管他。”


    ......不用管他?


    下一秒,狙击手就被爆头了。


    “因为我们这边也有狙击手,”戈登说:“很厉害。”


    “砰!”


    “砰!”


    “砰!”


    火箭筒手刚想朝着野狗最密集的地方发炮。


    他把发射筒扛在肩上,单膝跪地,一只眼睛闭着,另一只眼睛贴着瞄准镜,但他的手指搭在发射钮上,还没来得及按下去,脖子就一凉。


    他慢慢低头,脖子上横着一把唐刀。


    “什么......”


    他惊愕。


    谁??什么时候到他后面的?


    “重武器禁止噢,”那人贴着他的耳朵嘻嘻笑,绿色的耳坠刺得他猛地一颤:“连隼都只是在用普通狙击弹,你们用火箭筒就太过分了。”


    Wir sind Brüder im Herzen,auf ewig vereint


    (我们是永远的家人,永远团结在一起)


    来战吧。


    你也好,我也好,都来战吧。


    发出怒吼。


    此刻谁也不会后退。


    中将坐在装甲车里,隔着防弹玻璃看着电子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代表灭口部队的绿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他来不及反应。


    “回缩!回缩!”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受控了。


    两边的野狗开始汇合,戈登的人从正面压过来,流银的人从后翼切进来,把灭口部队拦腰截断。


    现在彻底混在了一起,没有前方后方,没有侧翼中军,只有一种颜色正在吞噬另一种颜色。


    戈登没看流银,流银也没看戈登。


    他们总是两看生厌的。


    尤其是现在的战斗,让他们联想起当年三国联战时彼此的你死我活。


    戈登和流银实在太多打眼,傻子都知道要优先解决这两个人。


    忽然,两个人同时被缠住了,各自被四五个士兵围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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