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你的人虽然无聊,但幻想还算有趣,我们曾经面对过不少对手,但也没人有过这样异想天开的想法。”
“——林白枝被杀死了。”
“简直像幼稚的小孩子一样嘛。”
“好吧好吧,”亚撒坦然承认了:“林白枝确实我的软肋没错,和你不一样,我这个人不爱撒谎,千真万确——”
“但是,不好意思,她也不是好惹的。”
国务卿忍无可忍。
他脸上还在温和地笑,却伸手把指节重重地压在那个小小的按钮上,把耳机关掉了。
咔嚓一声。
“呵.......”
他的动作很快,但亚撒在被切断的最后一瞬还是发出了一声仓促的笑。
“........”
终于安静了。
没有人知道他的耳机里刚刚有人对他说过什么。没有人知道他的指尖为什么在微微发抖。
记者、政客、各种人都在提问他。
国会大厦实在太豪华了。
穹顶上镀金的纹饰精美极了,大理石廊柱冰冷而光滑,能映出人影。
阳光穿过高窗,被彩绘玻璃滤成一地碎金,又被打磨过的地板反射成柔和的光雾。整个大厅浮在这片光雾里。
他正看得出神。
忽然。
门开了。
这下来得突兀。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
偌大的大厅,数百人穿着清一色的黑西装,像被同一副模具浇筑出来的蜡像,此刻却像被同时注入了灵魂。
他们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映出同一个画面,同一个身影。
在众目睽睽之下,林白枝走进来。
“哎呀,诸位,我没来晚吧?”
她笑得明朗而无辜。
天穹交响乐团已经在为新总统奏鸣。
这支世界最有名,最豪华的乐团。
那是为新总统准备的序曲,弦乐铺成金红色的底子,管乐从中升起,亮烈而庄严。
音符像被惊起的白鸟,一排排扑上穹顶,又化成一蓬蓬的余音落下来。
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将阳光切割成无数斑斓的碎片,橙红、靛蓝、琥珀金,像一场凝固的烟火,倾泻在大理石地面上,铺出一条流光溢彩的路。
林白枝踩着玻璃窗的影子前进,脸在光下。
“那是......”
有个官员困惑地低喃。
“林白枝!”有人低声叫道:“是林白枝!她怎么会在这里?”
“看来大家都还认得我啊,那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
国务卿也惊愕地看着林白枝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只是抬起手,将手中那本普普通通的浅蓝色文件夹举到大庭广众面前:“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公布手上的证据。”
“人证物证俱全.......”
“关于前国务卿,现总统奥利弗·克里斯——”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六年前的三国联战中,罔顾国际法和人伦,下令屠杀合众国小镇,以及挪用牺牲军人的一次性死亡抚恤金,用于创立私人公司大肆敛财——”
某个人的手不禁一抖。
角落里传来档案夹落地的闷响,纸张如白色的蝴蝶纷飞散落。
没人去捡,在纷飞的白纸中,林白枝乌木般的黑,瓷器般的白,鲜血般的红,纸片在她身周旋转、坠落、堆积,她继续笑眯眯念着。
“在发现第3步兵师第1旅第2步兵营有部分人还活着后——”
林白枝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那些铁青的、惨白的、涨红的面孔,和国务卿对视。
“就在今天,让中将的军队进行人道毁灭。”
一石激起千层浪。
第529章 天平两端
三国联战。
毫无疑问,近二十年来规模最大的现代战争。
就像一个篝火。
据联合国统计,上亿条命,被当作薪柴填进了篝火里。
从火里爬出来的人,我们叫他幸存者。
那么,改变了火势的人,该叫什么呢?
*
中将觉得不对劲。
军人们散了出去。
一个小组,又一个小组,再一个小组,四个,五个。
但他们都没再回来。
他环顾四周。
倒塌的厂房、锈蚀的钢架、堆积如山的废料,这里的地形对他们不利。
中将这才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轻敌。
他应该早些意识到的,他犯了不该犯的毛病。
“别散出去了!”他果断说:“都回来!”
军人们开始收拢。
一步一步,枪口始终对着那些黑洞洞的巷道口,后背始终贴着同伴的后背。
他们列成方阵,围在装甲车附近。
最外层蹲着,枪口朝外;第二层弯腰站着,枪架在第一层肩上;第三层直立,枪口从第二层的脑袋旁边伸出去。
一个圆。
装甲车在圆心,车顶的机枪手把枪架从水平调成垂直,随时可以向任何方向开火。
中将就在最中心的装甲车里。
像一群受惊的野牛围成圈,把小牛犊护在中间。
中将就是那头小牛犊。
“........”
周围很安静。
保持这样的方阵对体力消耗极大。
即便是他们,也撑不了太久,手开始轻轻发抖。
“咻......”
前面发出了声音。
......那是什么?
没有人问出口,只有吞咽口水的声音。
——居然是一个头颅。
它从巷子深处直直地飞出来,好像是被人一刀削掉的。
人在高度集中注意力时,很容易被飞速的东西吸引走视线。
这是从几百万年前的草原上就写好了的本能。
就连中将,也不可避免得被夺取视线一瞬。
但他反应很快,他的嘴唇张开,舌头抵住上颚:“警戒!别看那颗头了!”
“砰!”
那颗头颅在空中旋转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切口处掉了出来。
是闪光弹。
全世界都变成了白色,耳膜在剧烈地震动着。
不到两秒。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两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
中将脸色铁青地在车里看着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颜色的光点和线条——友军的位置、装甲车的位置、机枪火力的覆盖范围、敌军可能的攻击方向预测。
“警戒!”
方阵开始转动。
谁也没注意到左侧那块倒塌的广告牌。
广告牌正面朝下,背面朝上。铁架扭曲的角度刚好在它和地面之间留下一个三角形的空隙,足够一个人钻出来。
从外面看,那就是一块废弃的破铁皮。
但在这块破铁皮的空隙里,有一只眼睛。
直勾勾地盯着机枪手。
“........”
机枪手是最有价值的猎物。
一挺重机枪的火力抵得上七八支步枪,射速快,威力大,压制能力强,能封锁的范围广。
能解决机枪手的人并不多。
时机到了。
头颅,闪光弹,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时机。
流银从广告牌后的盲区跃出。
她的身体在空中展开,从蜷缩到舒展,整个过程不超过零点三秒。
有的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并不只是身体素质的差距,还有战斗素质的差距。
流银的军刀始终被握在右手里。
刀刃朝下,贴着小臂外侧,刀背抵着前臂的尺骨,刀尖指向手肘的方向。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光线反射的角度,刀刃上所有的反光面都被她的手臂遮住了。
因此——
机枪手匆匆抬头。
他看到俯冲而来的流银,瞪大了眼睛。
他的人生从这里分成两半。
流银从两名机枪手之间的空隙中穿过去。军刀从反握的姿势,在最后一瞬间翻转成正握。
一刀。两个人。
两个喉管在同一瞬间被打开。
军刀在流银手中像花一样。
指间、掌中、腕上、臂侧——以各种不可能的、违反关节力学的、像某种活物一样的姿态翻转、旋转、滑动、跳跃。
多么美啊。
一朵银白色的花。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向旋转着绽放。
让看到它的人忘了呼吸,然后在忘了呼吸的那一瞬间死去。
比如那两个机枪手。
他们在死前的最后一秒,瞪大眼睛看到的——到底是不是花呢?
一个。
两个。
还有两个啊。
流银这样想着,缓缓地、不紧不慢地,站起了身。
她的脊椎在挺直的过程中发出了细碎的、几乎听不到的咔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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