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刀在右手里又翻转了一圈。


    在最后一个机枪手死亡时,待在装甲车里的中将终于从密密麻麻的绿点中发现了哪里不对。


    “后面——后面——”


    他大吼。


    但是,已经晚了。


    流银蹲在地上,把刀从最后一个机枪手的脖子里抽出来。


    “啵......”


    对方那张脸映在刀刃上。


    她抬起头,迎着中将惊怒的视线,舌尖轻轻抵住下齿龈,吹了一个口哨。


    “哔——”


    一支良莠不齐的小队从她背后钻了出来。


    与此同时。


    “前面!前面!中将先生,请下达指令——”


    有军官这样叫着。


    在方阵正面不远的地方,是戈登,和流银一样,他也带了一支队伍。


    他们从矮墙后冒出头来。


    戈登并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再确认一下”,没有“等等看有没有第二声”,没有“要不要先和对讲机确认一下”。


    他的身体在哨声刚出时就动了。


    他架在砖缝里的枪口抬高了五度,对准了一个刚刚把对讲机从嘴边拿下来的军官。


    戈登的瞄准镜的十字线压在那名军官的胸口正中央。


    他扣了扳机。


    那一声枪响和侧翼传来的那一声不一样。


    这一声更沉。


    子弹飞行的时间短到可以忽略不计——从戈登的枪口到那名军官的胸口,距离不到两百米,子弹的初速是每秒八百多米,时间不到四分之一秒。


    那名军官的胸口中弹的瞬间,往前踉跄了一步,像被人从背后重重地推了一下,然后双腿软了下去,整个人跪在地上,然后趴下,然后不动了。


    “就是现在——”


    “开枪!!”


    戈登吼着,他背后的人们随着他的话开始扣动扳机,有快有慢。


    ——前后夹击。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地步的?


    饶是中将,在火光中,他的的大脑少见地空白了一瞬。


    新兵,对老兵。


    戈登和流银的存在,就是为了抹平双方在战术指挥、配置、装备之间的差距。


    就像两个砝码。


    面目模糊的巨人松开手指。


    两只砝码从极高处坠落,带着万钧之力,砸向天平那已经塌到尘埃里的一侧。


    先是破空声。然后——


    “砰!!”


    天平平了。


    第530章 驳回


    “信口雌黄!”


    有人怒吼,在穹顶下回荡了好几秒。


    “林女士,”有人若有所思:“你知道这不是可以胡说的吧?”


    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


    不是随便什么地方。是总统换届仪式的现场。


    红色的丝绒座椅一排一排地排开,坐满了这个国家最有权力的人。


    两旁的墙上挂着历任总统的肖像,每一任的眼睛都在画里盯着林白枝,这个对着全世界的镜头说“国务卿有罪”的女人。


    “当然了,”林白枝看了一眼那个人:“我并不会信口雌黄。”


    “如果诸位愿意,”她说:“我希望能将证据投影......好让大家都看看。”


    天穹乐团的声音。


    “........”


    一时间,饶是以大家的身份都见惯了大风大浪,也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国务卿一直笑着,虽然现在淡了很多,但还是在笑。


    他身后的下属上前一步:“林女士,你又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说话的?”


    “这很重要吗?”


    下属率先扣帽子:“我怀疑你别有用心,警卫,把这个疯女人——”


    “不。”


    这次居然是林白枝和国务卿同时出声的。


    默契得让其他人一愣。


    国务卿甚至伸手拦住了他。


    “我相信林女士并没有那么多心思,”他平和地说:“林女士大概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开比较好。”


    助理听懂了他的意思,震惊:“可是——”


    “现在把她带走,能说明什么,说明我心虚吗?”


    国务卿说:“我不希望自己身上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污水。”


    他果断说:“就在这里解决。”


    他的态度反而让其他人安心一些。


    “可是再怎么说,这里也是总统换届仪式,”有人低声说:“这可是丑闻啊......”


    无论是真是假,只要新任总统被指证了,那就是丑闻。


    而且指证的人还是林白枝——她不是可以随便对待的人。


    “确实,”林白枝看他,把他看得一愣:“但这也说明阿尔伯格有自净的能力,不是吗?”


    “——去把证据投影吧。”


    有人做出了决策。


    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骨高而深,那双眼睛此刻正沉沉地看着林白枝,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林女士。”


    是国防部部长。


    “是是。”


    在林白枝回应时,天穹乐团的声音愈发恢弘神圣。


    管乐从中升起,亮烈而庄严,像在为一场加冕礼奏鸣,又像在为一场审判作序。


    "On the horizon''''s edge,


    (在那地平线的尽头,)


    Alb


    (阿尔伯格)


    At last we greet the newborn day."


    (终于迎来崭新的白昼)


    幕布降了下来。投影仪的光束切开空气,白底黑字,红章如血。


    “嗯,先从最初的开始说起吧........”


    “第一,六年前,奥利弗克里斯,以‘减少后续伤亡’为由,签署了对合众国边境小镇的无差别打击命令。”


    林白枝的声音不大:“四千三百二十七名平民,像被踩扁的蛤蟆一样被屠杀。”


    有人低低抽气。


    这和他一直以来的形象太不符了。


    “所以呢,这能代表什么?”


    有人质问。


    下一页,是证据。


    一段录音。


    陈旧,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沙沙底噪,正是当年他提出建议的原声。


    那个声音出来了。


    奥利弗·克里斯的声音。


    比现在年轻一些,语速更快。


    “……我明白这是一项非常规手段。但我们必须衡量代价。如果我们按照常规程序进行清剿,我们的伤亡数字将在现有基础上再增加百分之四十。而敌人会利用这段时间加固防线。”


    短暂的停顿。


    “所以,我的建议是——无差别打击。不是针对平民。而是在无法区分平民与战斗人员的情况下,优先确保任务完成,减少我方后续伤亡。这是一个痛苦的决定。但战争从来不是关于道德,而是关于代价。”


    录音在这里被切断了一瞬间,似乎有人在编辑时犹豫过要不要删掉后面那句话。但没有删。


    “……四千三百二十七条命,就是那个代价。”


    录音结束。


    国会厅再次寂静。


    只有国防部部长缓缓点头:“是,每一次幕僚建议都要留底。”


    “.........”


    她从哪里找出来的录音,他不是全都销毁了吗?


    国务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驳回。”


    “这录音是被伪造的。”


    “咚。”


    是国防部部长手里的议事锤。


    锤头落在一个木质底座上。


    “噢?”林白枝问:“怎么说?”


    国务卿说:“我可以现在让技术人员过来检查。”


    技术人员来了,穿着深色的制服,胸口别着工作牌,手指在设备上按了几下,得出板上钉钉的结论。


    “假的。”


    他甚至大大方方调出几个波形图展示给所有人看。


    国务卿看林白枝:“如何,林女士,你被人蒙骗了。”


    他像是一个被冤枉了的好人,在耐心地、宽容地、给那个冤枉他的人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了不起嘛,毕竟你好歹都坐到了总统的位置。”


    林白枝却笑了,像在牌桌上摸到了一张她早就知道会来的牌时的愉悦。


    “拿到录音不过五天,我就加急送去了国际上各个权威机构检测。得出的报告一致——都是真的。”


    她按了按按钮,下一页就是各大机构的检测报告。


    每一个机构都有半世纪以上的鉴定历史,每一个的结论都可以作为国际法庭的证据。


    “你说你有人,我也有我的人。你的人说它是假的,我的人说它是真的。那怎么办呢?”


    各执一词,双方都有证据,怎么算?


    红色丝绒座椅上的人们开始交头接耳。


    国防部部长的议事锤又落了下来。


    “先暂时跳过这个。事后我们会进行查验。继续。”


    林白枝和国务卿对视,国务卿在上,林白枝在下,一个俯视,一个仰视。


    光从彩色玻璃窗倾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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