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白枝难得夸了一下她:“和她相比,你就聪明多了。”
是的。
店长被关在音乐厅的地下室——这件事,是苏柔给她通风报信的。
她没有林白枝那种走一步看十步的大智慧,却有些实用的小聪明。
她和碧翠丝不对付久了,一直很关注她。
那天下午,排练刚结束,乐手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苏柔本来已经走了,半路发现自己落了东西,折返回来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了碧翠丝。
碧翠丝换了便装,戴了顶不起眼的深色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鬼鬼祟祟地摸进了音乐厅东侧一条平时没人用的侧门。
那条走廊尽头通向地下室,常年上锁,连保洁人员都不怎么去。
太奇怪了。
苏柔没有像电影里的角色一样追上去,她可不会瞎掺和。
她只是站在原地,然后掏出手机,飞快地给林白枝发了一条消息。
“碧翠丝有鬼,音乐厅地下室。”
她就发了这么几个字,句号都没打,但林白枝回得很快:“知道了。”
结果果然不出所料。
碧翠丝偷偷给国务卿行了方便。
难怪翻遍了全城都找不到店长。
国务卿确实是个聪明人。
阿尔伯格政府都是亚撒的,既然正路走不通,那就走野路,才兵行奇招把店长关在了音乐厅地下室审问。
谁也想不到,高雅只谈艺术的地方,地底下会和政治扯上关系。
“碧翠丝呢?”苏柔迫不及待问:“怎么死的?”
她笃定极了。
似乎在苏柔的认知里,挡在林白枝的路上,结局只有一个。
“我在你眼里的形象就是这样的吗?”林白枝笑:“怎么,你要替她求情?”
“哈哈哈哈哈?”
苏柔笑了:“求情?”
她笑得几乎喘不上气,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进了天穹后,她可是一直在针对我,想把我挤出天穹啊。”
“我只是想和你说——”
她声音凶狠:“杀了她之前,记得帮我抽她几个巴掌!”
“行吧,”林白枝可有可无地点头:“看在你好歹做了点事的份上。”
“谢谢。”
被林白枝夸了。
那个从来只把她当小玩具、高兴了逗两下、不高兴了随手扔一边的林白枝,居然夸她了!
苏柔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背景里隐约传来提琴调音的声音。
苏柔:“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告退了,排练马上要开始了,我们的碧翠丝首席莫名其妙失踪了,团长正焦头烂额呢.......”
“希望她下辈子别做小提琴手了。”
每天练琴八小时,手指磨出茧,肩膀练出劳损,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掌声,转过身还要在社交场里勾心斗角地保住那把椅子。
她轻浮地说:“投胎成碧昂斯(流行天后)吧,那才算好命啊。”
*
聚居区外。
日光惨白,铁丝网横亘在荒地和丘陵之间。
风从旷野上刮过来,干燥,滚烫,卷起细碎的石子和枯草,打在金属围栏上发出虫鸣一样的声响。
“那里就是目标?”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军用望远镜。
镜筒上还残留着体温,在烈日下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他站在一辆军用越野车的引擎盖旁边,军靴踩在一片被晒裂的泥地上,鞋底碾碎了一小块干涸的土块。
身上那套军装服帖地裹着宽阔的肩背,他随手把望远镜挂在胸前,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处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阳光打在他身上,影子又短又黑,死死地缩在脚下。
“是的。”
通讯设备里传来声音,如果林白枝在这里,就会轻而易举辨认出那是国务卿的声音。
“目标就是铁丝网后面的整个地区,”国务卿少见没有笑意,语气很冷,彻底撕破了皮:“虽然没能审问出那群蝼蚁躲在了哪,但我猜要么在后山上,要么在地下。”
“找到入口,”国务卿说:“把他们都解决了。”
军装男人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片低矮破败的聚居区——棚屋的屋顶用铁皮和塑料布拼凑而成,晾衣绳上挂着褪色的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
“这可不像你啊,”他偏过头,像是在重新打量电话那头的国务卿,“不对,这才是你。”
军装男人说。
“按照事先说好的......”
军装男人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帮你当上总统,但是你答应我的条件,你要完成。”
“当然........”
男人身后,是一整列军备——
装甲车排成一列,轮胎厚重如山,车身漆成哑光的军绿色,在烈日下闷闷地反射着光;士兵们列队站在车旁,全副武装。
阿尔伯格的军和政分得比较开,国务卿一个政客,出了办公室没什么人会听他的。
他要直面的是林白枝。
那可是林白枝。
一个把一整套防空系统都到处当垃圾扔的女人,一个出来郊游,后备箱都放着高压榴弹的女人。
他没什么武装力量,这是他短板,又偏偏是林白枝的长处——林白枝可真不讲道理,说商,她是个商人,打起来,她又是个卖军火的。
国务卿不得不给自己临时拉了一个搭档。
一个既有军队背景、又愿意跟他做交易的人。一个够狠、够强、不会临阵退缩的人。一个站在这里,用一把望远镜就能让对面整片聚居区变成猎场的人。
为了让这个男人答应,他割了不少利益。
“你答应过我的,”男人说:“——一场战争。”
等国务卿上位,他们就将联手掀起一场风暴,一场战争。
阿尔伯格在亚撒手里攥得太久,国内格局不再流动。
他们需要的,是一场能重新洗牌的战争——就像五年前的三国联战。
“如果碰上了林白枝......”国务卿沉默:“........”
男人:“?”
国务卿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闪光灯下的笑脸,橘子园她怀里的小狗,喷泉前的她。
“顺其自然吧,”国务卿最后说:“如果女神眷顾她,便让她活着,如果女神眷顾我,便让她死去。”
军装男人抬起右手,指尖在空气中停顿了一瞬,然后朝前轻轻一指。
“前行。”
“是。”
“——中将。”
第525章 反正你们就是这样的人
换届选举即将到达尾声。
电视屏幕里,主持人播报着最新的票数统计,红色的柱状图一格一格地往上爬。
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显示,距离最终结果公布,还剩不到半个小时。
大家正聚在诊所,还没离开。
只是他们中少了林白枝。
她刚刚说有事要做,匆匆从这里离开了。
他们也不敢多问。
“店长没事,真是太好了......”
劫后余生的人话总是特别多,他们七嘴八舌的,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我以为他真的不行了……”有人捂着自己的胸口:“梅耶来的时候我都以为是在做梦……”
“谁能想到梅耶会救人啊........”
有人不可置信地摇头,差点把头给摇下来:“他居然会救人!”
虽然只和他见过一面,但他看着就像是有人死在他面前,他都嫌碍事一脚踢开的人。
有人很懂:“因为林女士的命令吧。”
“你刚才哭得还不够多吗?”
“你也是啊,鼻涕都糊我袖子上了!”
“滚!”
他们高高兴兴庆祝着,有人举起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一瓶廉价气泡水,像开香槟一样晃了晃,泡沫喷出来,溅了旁边的人一脸。
他们正兴高采烈地庆祝着,要把刚才那段窒息般的恐惧和绝望一次性全部偿还。
电视里的红色柱状图还在往上爬。
忽然,有人匆匆从门口挤了进来。
那人的肩膀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整个人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好了!外面、外面——”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外面怎么了?
他们在地下,但诊所的位置选得很聪明——有一条隐蔽的通风管道通到地面,管道口装了一面单向的镜面,从外面看只是一块嵌在围栏上的破镜子,从里面看却能把聚居区外围的景象尽收眼底。
有人一只眼睛贴在镜面上,他看清了。
“看到了什么?”
有人在身后问。
聚居区外的土路上,灰色的装甲车排列成行,在惨白的日光下缓缓推进,车顶的机枪非常显眼。
“军队。”
那人嘴唇颤抖着,说出了他们无比熟悉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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