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担心店长的安危,很多人都聚在这里。


    他们的表情一片空白。


    全场只有林白枝说得出话来。


    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揉了揉耳朵,敲了敲手机:“小声点先生,你太聒噪了,耳朵疼。”


    像只很难听的鹦鹉。


    “我、我们.....”


    他们呆呆的。


    “我们种的茶其实根本卖不出去?”


    屏幕里的店长不禁低下头,脸死死压在金属桌子上,像是羞于见人。


    “那我们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


    有人问。


    这是一个好问题。


    林白枝托着下巴看着,目光超然而抽离,就像看一群小白鼠,好像她现在在做的,是一场社会学实验。


    “我们是不是应该死在战场上更好,”有人无措地问:“这样我们至少真的是牺牲的英雄。”


    审讯人员看到大家的反应,得意洋洋:“看吧——”


    “——茶卖不出去,我们就不是人了?”


    就在这时,军医走了出来。


    诊所太小了,挤挤挨挨的,她从那些灰扑扑的肩膀和手臂之间挤过去。


    “茶卖不出去,这六年我们就白活了?”


    “不管到底有没有人喜欢我们的茶,我们确实是在种茶,而且靠这个活了下去。”


    “而且,最重要的是——”


    军医露出了笑容:“店长这么苦心积虑为我们,至少,我们一定有什么优点,才值得他这么做,我们并不是一无是处的人,不是吗?”


    店长猛地抬起头,他的眼泪居然唰得下来了。


    “她说得对!”


    大家纷纷点头,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向审讯人员。


    林白枝重新低头看向手机:“看样子,事情没有按你预想的那样发展啊。”


    审讯人员看着这边的景象,涨红了脸:“你、你们——”


    “没所谓!”他怒吼:“我总有法子治你们——我带了吐真剂!”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盒子,啪地拍在金属台面上。


    盒子的卡扣弹开,露出里面一支注射器和小瓶淡黄色的液体,在荧光灯下反射出浑浊的光。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白枝看着那个盒子,手指抵着下巴,一眼就认出来了:“噢?是东莨菪碱?”


    审讯人员的手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能一口叫出名字。


    房间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场知道这种药的人不多,但凡是知道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比如军医,她现在就死死抓着领口。


    这种吐真剂会严重损伤认知,毒性较大,10毫克以下就有致死风险,店长本来就快死了,再来一剂真得上西天了。


    店长显然已经放弃了。


    他趴在桌子上,脸像死人一样白:“大家......好吧,我居然会死在这里.....因为你们,一群野狗。”


    没有人笑。没有人接话。


    “我很不甘心,卷进这件事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但我不会后悔。”


    “再来一次,再来一百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他露出笑容:“——因为你们确实是值得我这么做的人。”


    有人捂住嘴,有人别过脸去,眼泪从指缝里滑下来。啜泣声此起彼伏,各自说着什么。


    “别说这种话……”


    “店长……”


    有人伸出手想去够店长的方向,但隔着屏幕怎么够得到呢,那只手伸在半空中。


    军医脸色惨白。


    想想办法啊!她催促自己,攥着领口的手越发紧了,像是要和店长一起去死了。


    没有,没有,没有。


    她看着店长趴在桌上的背影。


    眼神一点一点地暗了,像是烛火在风中最后的摇曳。


    他们又能做什么呢,他们甚至连店长现在在哪都不知道!


    难道,难道,真的只能这样吗?


    审讯人员举起针筒——


    那针筒不大,透明的管身,细长的针尖光一闪而过。


    店长看着那个针尖,它离他的皮肤只有几厘米,近到他能看到针尖上那一滴正在缓缓凝成的液珠。


    他没有躲,只是闭上了肿胀青紫的眼皮。


    “砰!”


    门开了。


    什么声音?


    所有人都呆住了。


    来者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见一道冷光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掠过大半个房间。


    短刀。


    一把短刀精准地贯穿了审讯人员的喉咙。


    “噗!”


    刀尖从颈后透出。


    审讯人员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缩成一个针尖。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见自己喉结下方多了一把刀柄——刀身已经完全没入,只有黑色的柄露在外面,上面缠着防滑绳。


    “咯咯......”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气泡声。


    鲜血从刃口渗出来,沿着脖子往下淌,在领口洇开一片深色。


    “嗒。”


    手里的针管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倒下的审讯人员身上缓缓抬起,沿着空气里那条冷厉的轨迹,一路追到门口。


    灯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那人有着金色的头发,碧蓝色的眼睛,身材修长。


    ——梅耶!居然是梅耶!


    他把投掷短刀发力的手缓缓收回。


    那只右臂从伸展开始回拢,肩胛骨处的肌肉微微隆起,牵动整条手臂的动作像慢镜头回放一样流畅——小臂收回时,衣袖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他随手甩了一下手腕,指节微微屈伸又展开。


    那是投掷后的惯常放松动作。


    鹦鹉实在太过聒噪,一声接一声,一声高过一声,说的尽是些无用的音节,翅膀扑棱棱在笼子里跳来跳去。


    “嘎嘎嘎——”


    猫忍无可忍了,他很聪明,勾住了笼门的插销打开,鹦鹉还没来得及愣住,前爪一按,牙齿一合,那声叫唤便戛然而止。


    猫松开嘴,那团彩色的东西落在地上,只剩下一地残缺的羽毛。


    猫舔了舔爪子,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经过审讯人员瘫倒的身体时,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瞥了一眼针管,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语气有点嫌弃:“这么多年了吐真剂也没怎么迭代啊,亚撒但凡在这上面费点心呢。”


    然后他转向店长,俯下身,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把人从桌上拽了起来。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他快速检查了店长的瞳孔、颈动脉、呼吸频率——手法干净利落。


    店长被他拎着领口,青青紫紫的脸上全是茫然。


    “???”


    沉默了两秒。


    然后——


    “哇——!!!”


    大家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们当然认识梅耶,林白枝的家人嘛。


    哭声瞬间转为尖叫和欢呼,好像这里是超级碗现场。


    有人跳了起来,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眼泪还没干就开始大笑。


    把刚才那种快要窒息般的死寂冲得一干二净。


    军医松开领口,那口差点没上来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她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滑坐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已经猛地笑了。


    梅耶像是被突然响起来的声音吵到了耳朵,偏过头呲了呲牙。


    他对着镜头:“按照你的吩咐,我的任务顺利完成,女士。”


    林白枝笑眯眯地点头:“好帅噢。”


    梅耶先是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脸皱起来:“下次不要让我来这种地方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能让梅耶这么反感?


    音乐厅。


    联合王国天穹交响乐团就在这里,他们受邀为总统换届而演出。


    第524章 如果神眷顾的话


    “——我都警告过碧翠丝了,让她别掺和进这种事,结果还是作死。”


    电话里传来苏柔幸灾乐祸的声音。


    她们是天穹乐团的成员,每个人站上舞台都是顶尖的。


    .......好吧,除了苏柔,她是靠走林白枝的后门进去的。


    拉小提琴就好好拉小提琴,靠一把弓子一路往上爬的人也不是没有,碧翠丝也算聪明的。


    但她这次掺和的事情太大了。


    漂亮的小鸟,羽毛再艳丽,歌声再动听,也不该飞进军政商互殴的绞肉场。


    一只宠物鸟夹在中间,除了被碾碎,没有第二种结局。


    谁会带着一只金丝雀上战场?


    也许是国务卿用他一如既往的花言巧语哄骗了她,没跟她说背后的水到底有多深,也许是说了,但她自己没当一回事。


    她就这么把自己玩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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