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是看不出来,但青紫色的淤血还是在的。


    摄像机一关,一下了台,他的表情就冷了下去。


    他的助理脸色发白。


    “先生,股价又跌了四个点。对方手里还捏着至少两个点的流通股没放,她随时可以再砸一轮。”


    “如果再继续.......就要触发平仓线了。”


    国务卿没说话,只是松了松领带。


    “还有。”


    助理咽了口唾沫,“对手那边已经动起来了。他刚在电视采访里说,一个连自己公司都管不好的人,怎么管得好一个国家。”


    “他还放出了您去年在某场私人晚宴上的录音——内容是您在酒过三巡后,抱怨过几句监管政策影响公司利润。虽然不算致命,但时机太毒了,舆论正在发酵。”


    “怎么办,先生?”


    *


    在正式和国务卿撕破脸皮、公开宣战的那一刻,林白枝就知道,地面已经不再安全了。


    “你们还是先暂时搬到地下生活吧。”


    军医和店长也很给力,不过半天就成功组织所有人都搬到了地下。


    这里本来就是工业区,地下室,车库,设备层,废弃的管道井,相当多,打通了一个个管道就像一个地下世界。


    黑暗、潮湿、与世隔绝,但莫名让人感到安全。


    “真会演。”


    林白枝坐在旧电视机前:“你来我往,互相拆解。”


    他的还击是什么?


    林白枝心想。


    很沉得住气。


    毕竟EOS很麻烦——跨国集团,军火起家,背后还站着一个亚撒。


    国务卿一直密切关注着亚撒。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亚撒目前没有任何要下场的意思,但国务卿还是很忌惮。


    和这样的对手正面开战,无异于赤手空拳撞一堵钢墙。


    国务卿不傻。


    他选择了墙最薄的那一面。


    消息传来时,林白枝在聚居区的地下诊所里,军医正在给一个人量血压。


    “救!救命!”


    有人跌跌撞撞地从外面冲进来,扶住了门框才勉强站稳。


    军医皱眉:“怎么慌慌张张的,怎么回事?你不是和店长一起去看茶树么?”


    那人说:“集合的时候没看到他,桌上只摆着一封信!”


    军医又惊又怒:“怎么回事!”


    林白枝:“把信给我。”


    信封里是一张照片,新鲜出炉的,油墨的味道还没有散尽。


    照片的主角,是店长。


    他被绑在一把生锈的铁椅上,嘴被黑色的胶带封着,他的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却瞪得浑圆,眼球上爬满血丝,瞳孔里全是惊骇和恐惧。


    他不是在看镜头。


    他是在看站在他对面拍照的人。


    照片的光线很暗,背景是一面斑驳的砖墙。


    “拍得不错嘛,”林白枝感慨:“跟电影海报似的,阿尔伯格的国会媒体署有点子力气。”


    她把照片抽掉,下面是一封威胁信。


    信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上面的字是从报纸上剪下来拼成的,大小不一,字体各异,墨迹的浓淡也参差不齐。


    有些字边缘还留着剪刀的毛边,有些字被胶水涂多了,纸面起了皱。


    信上的内容很简洁。


    “停止对竞选活动的干涉。否则,下一次寄来的就不是照片了。”


    *


    “卫星上已经找不到那群老鼠的痕迹了,他们躲到了哪里?”


    “.......”


    “快说!”


    店长坐在椅子上,他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水盆。


    水面静静倒映出他现在的样子,鼻梁歪着,嘴唇翻裂,左眼窝深陷在一团青紫里,他看见的不是自己。是一个被打到面目全非的东西。


    他年轻时搞走私,在黑帮的货舱里被吊了三天三夜,都没这么惨过。


    他心想。


    “我不知道。”


    审讯人员见他还嘴硬,握着他的脖子,猛地往下一按,把他的整张脸砸进了水盆里。


    “咕噜咕噜——”


    水面剧烈地晃动着,气泡从他的口鼻处翻涌而出。


    他在水下拼命地挣扎,但根本动弹不了。


    耳膜被水压挤得嗡嗡作响,眼眶被水灌得发酸发胀,那些在水面上能听到的声音——灯管的电流声、自己的心跳声——都在一点一点地变远。


    店长快死了。


    还是说吧,他想。


    审讯人员见他挣扎着比划求饶,松开了手,他立刻抬头不停呛着,眼泪和水一起向下流,咳得喉咙里翻涌着铁的腥甜味。


    “说!”


    “我真不知道。”


    快溺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要不我还是招吧,他连招供的措辞都想好了。


    可不溺死的时候,他又在嘴硬了。


    “你找死不成!”


    店长甚至比他还绝望,他脆弱无助可怜地提出建议:“要不你再溺一次?”


    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自己说不出口啊。


    真奇怪,他不是这么有骨气的人啊。


    说白了,他跟那群人非亲非故,已经帮了他们很多了,总不能把命也赔上去吧。


    他是个茶商。


    商人嘛,商人是什么样子的呢?


    见利忘义、唯利是图,平日里笑里藏刀、口蜜腹剑,遇事便过河拆桥。利欲熏心,满身铜臭熏天,行事偷奸耍滑——说白了就是衣冠禽兽到了极点。


    店长就是一个这样的商人。


    而他为他们做的事情,实在很不像一个商人。


    他不禁想起了,一切事情的开始。


    他第一次为了寻茶而误入聚居区。


    第520章 我带你们来种茶吧


    那是五年前。


    店长是个茶商。


    茶商嘛,最重要的就是找优质的茶园,有稳定而优秀的供货,才能卷赢其他同行。


    他找遍了阿尔伯格共和国。


    他从最北的阿伯丁郡开始找,那里山高,夏天只有三个月,茶树长得比蜗牛还慢,叶片倒是肥厚,但一年收不了几次。


    然后他往东走,沿着海岸线一路扫过去,东海岸的土壤太沙了,留不住水,茶树蔫头耷脑的。


    他又往西南绕了一大圈。


    那几块老茶区他都去过,天气是真好,雨雾多,日照够,长出来的茶叶是精品中的精品,可好地方谁都想要,茶园主一个比一个精,他连门都没进去。


    店长叹气:“真烦人.......”


    他那时候是个刚刚出头没多久的商人,精明,市侩,眼睛长在钱眼上。


    阿尔伯格有点名气的产茶区,他可是都去过了!


    他干脆买了一本详细地图,大到打开能铺满整面墙。


    他趴在墙上,鼻尖几乎要蹭到纸面,手指沿着等高线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到底还有哪里能种茶?


    忽然,他看到了一个地方。


    喔!


    他惊喜地叫了起来:“这座山不错啊!”


    年平均气温在15℃到25℃之间,温和而稳定,对茶树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气候。降水量也足够。


    “让我看看在哪.....”店长看着:“第十区?嗯?工业区?”


    他狐疑。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他老婆的声音:“又一个人躲在房间干什么,又不开灯!”


    她进来把灯开了,灯一亮,看到他姿势奇怪地趴在地图上沉思,她语气缓和下来:“又在干活?”


    说着还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翘起来的屁股。


    “别打扰我。”


    店长气愤地拍她的手,像赶苍蝇一样。


    老婆充满了苦恼:“女儿的私立学校学费要交了,一次性交六年,要好几十万呢。”


    什么杀猪盘,要一次性交几十万。


    店长抱怨着说:“知道了,知道了,三国联战刚结束半年不到,现在哪有人买茶。”


    “就是因为三国联战,现在经济不好,”老婆说:“学校生怕我们跑了。”


    “我们跑?”店长怒了一下:“我们还怕学校跑了呢!”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短短几年间,亚撒就能把战后萧条拉到过度繁荣。


    他气愤地把手里的地图卷了一把塞进抽屉:“说的现在谁有余钱似的,狗脑子都打出来了!战时税率65%,打了两年也没打出什么来!”


    “要我说,”他刻薄地大骂:“总统和军人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废物!税金小偷!”


    *


    店长决定前往第十区。


    .......


    然后他倒了八辈子血霉。


    这里是工业区,他越走越深入,路越走越窄,从柏油变成碎石,从碎石变成野草,从野草变成土路。


    终于看到了那座山。


    它矗立在废墟的尽头,被一层薄薄的云雾缠着腰,山坡上的植被茂密而整齐,绿得不像真的。


    “天呐......”这个傻子一个人待在空无一人的地方,眺望不远处的山:“简直就是绝佳的茶叶种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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