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举杯碰杯但杯子里已经没有酒了,有人大笑但没有发出声音,有人转着脖子交谈但旁边根本没有人。


    宴会就是要热闹的。


    他们为了不让那两个人扫兴,正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这场宴会。


    “一群丑角。”


    亚撒点评。


    两个人一路走出了宴会厅。


    在门关上的瞬间,他们都听到了里面的人发出长长的呼气声。


    外面的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卡斯蒂利亚,阿尔伯格的首都,一座被亚撒一个人推着狂奔了六年的、光鲜的、快速的、赛博的、仿佛永远不会累的城市。


    高楼的外立面全是屏幕,循环播放着奢侈品广告和虚拟偶像的live演出,一个巨大的全息鲸鱼从两栋楼之间游过去,尾巴扫过玻璃幕墙,激起的蓝白色光晕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正在流动的水。


    “那个虚拟偶像是谁?”


    “叫里拉的,算是现在最火的吧。”


    亚撒还真是无所不知。


    两个人散着步,经过一块正在播放广告的巨型屏幕。


    屏幕上两个政客正在辩论,唾沫横飞,字幕在底下滚得飞快。


    林白枝看了一眼,忽然开口:“他输了。”


    路人不禁困惑地看了她一眼。


    林白枝说:“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输给了对手,而是输给了一台提词器,它把‘尊敬的各位选民’全部改成了‘亲爱的韭菜们’。”


    路人:“????”


    这是在说什么。


    亚撒却接上了:“那台提词器是EOS生产的。第二天股价涨了百分之三百。”


    路人:“????”


    林白枝乐了:“你挺上道么,我先接了!”


    还没走两步呢,她又看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自助洗衣店,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台滚筒在转。


    “那台洗衣机里洗的不是衣服。”


    林白枝开头。


    “嗯,好吧,”亚撒说:“它洗的是阿尔伯格所有政客的良心。”


    林白枝接,“但洗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洗出来——因为里面根本没有东西。”


    亚撒飞快接受了这个设定:“洗衣店老板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他每天往里面扔一块红色的抹布,假装那是洗出来的血。政客们看到那块抹布,以为自己还有良心,就继续心安理得地干坏事。那块抹布已经用了三十年了。”


    “那个屏幕,”攻守易势,亚撒主动开了口,“被你身后那辆车挡住屏幕的人,是财政部副部长的秘书的姐夫。”


    林白枝看了他一眼,接上飞快:“他其实是个间谍,同时为两国情报机构工作,但没人知道,他其实还有第三方。”


    第三方?


    那就有点难编了。


    亚撒不愧是亚撒,他想了想:“第三方是他妈。他妈让他去超市买酱油,他不想去,就说自己在执行任务。”


    林白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两个人路过一个公交站台。


    站台的电子屏正在播放一个视频,很可爱的一只柴犬,似乎是只网红狗,很火。


    “这只柴犬其实是阿尔伯格前任总统,”林白枝说。“他卸任后,就变成了狗,每天被迫对着几万人当狗,已经抑郁了。”


    亚撒看了一眼那只柴犬。


    “是前任总统自愿的——因为当狗比当总统受欢迎。他现在有三百多万粉丝,每条视频的点赞量是他当总统时的十倍。他正在考虑竞选连任。”


    林白枝:“........”


    林白枝停下脚步,站在天桥上。


    钢索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她叉着腰,俯瞰着桥下车流如织,灯光拉成一道道橘红色的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天际。


    “我发现你对阿尔伯格的政客意见很大啊。玩个游戏接龙,你每一句都在攻击他们。”


    亚撒靠在护栏上,白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碧绿的眼睛半阖着:“当然。”


    他不阴不阳说:“毕竟曾经,我是说曾经,他们也给我制造过一点点,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麻烦。”


    噢!记仇!


    林白枝觉得此刻的亚撒很萌,踮着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就比如说前任总统,”亚撒的脑袋上还顶着林白枝的手呢,就开始骂人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而且废得很无聊,对这个世界毫无益处,连笑料都提供不了。”


    林白枝笑:“那么这位前总统先生在哪发财呢?”


    亚撒温声说:“当然在地狱上发财,攒冥币也算发财,所以我才没把那个叫奥利弗-克里斯的国务卿当一回事。”


    不是当上总统就会有权力的,当上总统,也只不过是亚撒的下属。


    “他就算真的竞选成功当了总统,那又如何,”亚撒说:“好吧,看在他那么努力当我的下属的份上,我勉强夸夸他吧。”


    关于奥利弗克里斯,他甚至想都懒得想,是真的毫无兴致。


    要知道亚撒是个很手贱的东西,路过一只苍蝇他说不定都会伸手去拍。


    只能说国务卿还不如苍蝇。


    他老说林白枝幼稚,其实他也差不多,俩公婆幼稚到一块了。


    “说起来,”亚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像是觉得这事可说可不说,只是随口一说:“国务卿还和前任总统有关系呢。”


    “噢?”


    “你不知道?”


    亚撒兴致缺缺地说:“六年前,三国联战,那时候还是前任总统当政。”


    他继续说:“那时候,奥利弗克里斯初露锋芒,成功进入国会。”


    “那不是成了前任总统的幕僚?”


    林白枝眯起眼睛。


    “是啊,”亚撒继续说:“幕僚团队大概有一百三十多个人,他也只不过是其中之一,只是一个小人物。”


    “但客观来说,虽然是小人物,但他的位置离总统太近了,有时候小人物一个念头,就会造成不可预料的结果。”


    “为了尽快站稳脚跟,我们那亲爱的奥利弗克里斯.....”


    他用轻浮的口吻说。


    “他向还在犹豫不决的前任总统提出建议,”亚撒说:“想要扭转不利的战局,方法只有一个,一定要尽快找到躲在小镇里的合众国指挥官......”


    不得不说,他确实有两把刷子,不愧是《三天之内打下白宫》的男主。


    这确实扭转了整个战局。


    “也就是说,亲口向第3步兵师第1旅第2步兵营下达对小镇进行无差别屠杀指令的人......”


    “——就是奥利弗克里斯,现在的国务卿。”


    第519章 被绑架了


    距选举结束:两天。


    民调数字在屏幕上跳了一整天,蓝色的是国务卿,红色的是对手,蓝色压着红色,已经压了整整三周。


    不是压倒性的,但足够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中间派选民做出最后的决定,将选票投给国务卿。


    要投吗?


    他们的票,足以拉开一道对方再也无法追上的差距。


    ——直到林白枝正式动了。


    她是个商人,好吧,虽然是个军火商,但也好歹是个商人。


    三天前,国务卿名下那家公司的股价还在高位盘整,像一只吃饱了的鹰停在枝头,它的爪子紧紧抓着粗壮的树枝,谁也看不出来它的翅膀要断了,跌落到地上去。


    林白枝花了两天时间,通过十七个离岸账户、四层股权代持、三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分批建仓了该公司约4.7%的流通股份。


    她要干什么?


    她要做一件很阴的事情。


    她开始向外散货,不是一次砸完,是慢慢放,让大盘以为这只是正常的获利回吐,她做得太隐蔽,忙着竞选的国务卿和他的幕僚团焦头烂额,察觉不到什么。


    等到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股价已经跌了11%。


    “怎么回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又对该公司的流通股进行了裸卖空操。


    这下彻底拉了。


    股票跌了。选票也跟着停滞不前。


    国务卿站在临时搭建的采访台前。


    深灰色的西装上没有一丝褶皱,领口的温莎结打得端正而克制。


    从他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出来刚被林白枝朝脸揍了一拳,要不说当政客首先要做一个优秀的演员呢。


    “感谢每一位把票投给我的公民。你们的信任是我前进的动力。”


    他从容微笑着,直直盯着镜头,像是在盯着电视机前的林白枝。


    下半张脸是笑的,上半张脸一点笑都没有。


    说话时,嘴唇开合自然,齿间甚至带着某种亲密的错觉,像在对每一个选民单独倾诉。


    “近期的股价波动不会影响我一贯的信念与承诺。我向各位重申——无论前路有多少干扰和阻碍,我上任后必将有所作为。”


    “我会将不法之徒、不义之徒,绳之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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