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簌簌.......”


    金色的穗带从肩头垂下来,在她走动时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像蛇鳞摩擦一样的声响。


    “哒哒。”


    林白枝停住了脚步,她摘下帽子,端正放在旁边的桌案上,帽檐朝前,金色徽章正对着大厅中央的吊灯,闪了一下。


    黑长的直发落了下来,落在那些金色的穗带旁边。


    国务卿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亚撒也已经从高台上走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点,在林白枝往里走的时候,亚撒也在向她走。


    亚撒:“你这身装束?”


    “去军事基地查了点事,”林白枝说。


    她利落转过身,面对全场屏息注视的宾客。


    军服的下摆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扬起来,宛如一只敛藏已久的黑色飞鸟骤然舒展羽翼——下摆的里子是烈烈的大红,灼得人想连连后退。


    意气风发。


    那四个字不是为了形容她而存在的,她是为了让这四个字存在而生的。


    “诸位晚上好,”林白枝说:“我是林白枝。”


    “你们大概都从不同的地方听说过我,总之,应该不算陌生。”


    她无比笃定地说。


    两侧的影子静默站立着,腰佩刀枪。


    她笑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其他人,她的眼睛因为过于锐利,反而变成了一对光滑的镜面,上面倒映着模模糊糊的影子。


    ——原来是一张张惊惧难安的脸。


    “那我就不必自我介绍了。”


    第517章 澎湃


    这个世界上,总有凤毛麟角的人,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他们都是天生的领导者。


    比如林白枝,又比如亚撒。


    我的意思是说.....


    国务卿先生,不过是个庸才罢了。


    他很努力,很聪明,很会算计,很会说话,很会在适当的时候露出适当的表情。


    他会是一个很好的政客。


    但他不是领导者。


    因为没有人会在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忘记自己手里还端着酒杯。


    他不是亚撒那样的光焰,他不是林白枝那样的磁石。


    他只是一个人。


    一个大浪淘沙、万里挑一、在无数竞争者中胜出的——普通人。


    *


    林白枝站在露台上,夜风从远处的山麓吹过来,把她的黑发撩起来又放下。


    她听到了后面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


    是国务卿。


    “.........”


    他站在露台的门口,身后是宴会厅倾泻出来的、暖黄色的光。


    他的半边脸被光照着,半边脸藏在阴影里,表情复杂极了。


    他静静看着她,好像第一天认识她一样。


    林白枝对着他晃了晃酒杯里的甜型葡萄酒,她也看到了对方的酒杯:“你还挺有品味的嘛。”


    整个场合里,也就他们两个人喝这种酒。


    “.......你很喜欢?”


    “当然,”林白枝说:“当年国宴厅只有干型葡萄酒,苦涩,乏味,像刀子一样割得我喉咙疼,真难喝.......”


    说着,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之后我就让人每次宴会都必须备上甜型葡萄酒,没有的话就不准开宴。”


    权力真好,对吧?


    “管他是什么人,挑剔的老牌贵族、刻板守旧的官员、追捧浮华名酒的富商,又或者守寡了三十多年只肯穿黑色礼服的贵族夫人,甚至恪守戒律的传教士.......”


    她总结:“任何觉得自己的舌头配得上更高级的酒的、自以为是的人。”


    “只要想站在这里,站在阿尔伯格共和国最崇高的大厅,就得陪我喝甜型。”


    “........”


    国务卿:“.......你很厉害。我没想到,你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女士。”


    “我刚刚痛苦极了.........”


    国务卿轻声说:“我不由自主开始回想,在过去我们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你是否都在心底嘲笑我?”


    “嘲笑你的什么?”


    林白枝反问:“你的狭隘,虚伪,天真,被蒙在鼓里,还是自不量力?”


    他接着那么多的负面词,终于慢慢地走了过来,走到了林白枝身边。


    “你是故意的吗?”


    “是无意的。”


    林白枝托着脸颊:“那天我只是路过银行,如果不是你自作聪明,你的路上大概不会有我。”


    她实在忙的很。


    不是非得要插手阿尔伯格这乱局。


    国务卿平淡地叙述:“看来,我给自己招来了一个麻烦。”


    “噢,当然,”林白枝说:“不得不说,我是个天大的麻烦。”


    “——但是,我并不后悔。”


    国务卿语出惊人。


    “恰恰相反,我由衷庆幸,无比庆幸。”


    林白枝:“........?”


    无数比他早下地狱的前辈们也发出:“?”


    国务卿却继续语出惊人:“我一直都对你有好感。”


    “就在刚才,我确信,”国务卿说:“我爱上了你。”


    林白枝:“........”


    绷不住了,闹麻了,没招了。


    她移开了目光。


    如果她再看他一眼,她会笑出来。


    国务卿继续剖析:“就在今夜之前,我对你的好感相当轻浮,在那一日的约会,也不过是忙碌中闲暇获得片刻愉悦。”


    “但是......”


    他转头注视着林白枝:“但在刚刚,你在高台之上睥睨着我。”


    “你是那么娇小,纯洁,柔弱,宛如一捧半透明的花,但却率领着漆黑的影子。”


    他的心脏不停鼓噪着。


    远比刚出生时激烈。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煌煌的辉光。


    那光透过眼皮照了进来,把整个眼球都烧成了红色。


    他闭上了眼睛:“那是怎样的光啊.......”


    他爱她!


    ——我的佳偶啊,你全然美丽,找不到半点缺陷!


    那个刹那,国务卿看见了美,看见了崇高,看到了象征无上权威的权杖。


    在此刻,就在此刻。


    ——这位英雄先生终于直面了深埋心底的私欲与贪念。


    野心从没有这么强烈。


    他要得到她,她代表的一切!


    国务卿睁开眼睛,那光还在。


    他把那光吞进了瞳孔里。


    林白枝看着他:“…… 你眼下这副模样,可半点算不上什么英雄。”


    “不,”国务卿说:“我依旧是。我一路走来所谋划的一切,踏过的每一步路,皆是为了正义。”


    林白枝托着下巴,嗤笑了一声:“包括觊觎我?”


    “包括。”


    “挪用死亡抚恤金,杀人灭口,”林白枝说:“做了那么多事,居然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么。”


    “亚撒不是什么好人,你更不是,至少亚撒不会装模做样,”说到这里,连林白枝都不禁沉默了一下,发出惊叹:“这都什么烂桃花!”


    第518章 故事接龙


    “——聊够了么。”


    背后传来声音,是亚撒。


    林白枝头也没回:“你好烦。”


    亚撒一脸无聊:“真亏你和他都能聊起来。”


    林白枝笑了。


    她侧过头对着如临大敌的国务卿说:“你刚刚的表白不错,很有气势。”


    “不过很可惜.......”


    林白枝说:“我喜欢纯爱,我喜欢只喜欢我的人,任何因为别的喜欢我的,我都不需要。”


    林白枝只需要发自内心的爱。


    爱不是贪婪,不是渴望,不是愧疚,不是同情,任何经过投影才落到她身上的这些多余的东西,她都不需要。


    就像林白枝爱着近卫队和亚撒,就像近卫队和亚撒爱着她。


    林白枝揉了揉耳朵:“总之——”


    “接招吧,”她对着国务卿微笑:“我对你的那家公司很有兴趣,要是真让你这种人当上总统,我也觉得很恶心。”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英雄,是天命之子。


    但他只是个垃圾而已,一想到以后他的脸每天都在电视上装模做样,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死,还是我活?”


    她发布最后的宣战。


    国务卿站在原地。


    露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你死,还是我活?


    *


    “你是小女孩儿么,”亚撒搂着林白枝的肩膀:“蹲在路边看蚂蚁,还和它说话?”


    “好歹是国务卿,不至于是蚂蚁吧。”


    “那就是屎壳郎。”


    亚撒勉为其难将他升了一级。


    刚刚才被屎壳郎表白的林白枝:“........你是在骂我是屎么。”


    既然已经见到了林白枝,那就没什么必要在宴会上待下去了。


    自从亚撒和林白枝出现后,宾客们一句话都不想说。


    但他们还是在演,拼命地演,用力地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