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找到了目标,这里的尸体就毫无价值了。


    军医松了手,宁芙女神一晃,险些掉进井里去。


    他们陆陆续续朝着镇中心走去。


    旁边的人说:“现在找到了加密通讯设备和密码本,艾伯莱那边的僵持应该会是我们赢了。”


    艾伯莱是阿尔伯格的一个区域,极其重要,可以说谁捏住了艾伯莱,谁就捏住了整场战争的咽喉。


    他们和合众国的军队打了半天,处于下风,通讯被截断,补给线被切断,伤亡数字像涨潮时的海水一样,一页一页地往上翻,怎么都停不下来。


    情况紧急。


    现在,有了敌方的加密设备和密码本,形势一下子就逆转了。


    那些在临时医院里躺着、被截了肢、被炸瞎了眼、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脸的年轻人,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毫无疑问,他们立了大功。


    这一击直接扭转了整个战局,让后续的推进减少了数万人的伤亡……


    他们走着。


    “——”


    风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填补这片被抽空的区域,发出呜呜的、像婴儿哭泣一样的动静。


    军医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前面的人感觉到身后少了什么,回过头。


    他站在几步之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军医问他:“我们会下地狱吗?”


    躲在了小镇里,拿平民当挡箭牌和烟雾弹的合众国高级指挥官,还有为了杀死他,而杀死整个小镇的第3步兵师第1旅第2步兵营。


    那人回答:“会的。”


    那是不好的答案。


    地狱——火湖,燃烧的硫磺,永不熄灭的火,永不死去的虫。


    她应该害怕,应该后悔,应该在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浑身发抖、跪下来、祈求原谅。她应该哭。


    她却忽然感到无比地踏实、安心、幸福,就像她听到的是天堂一样。


    “Good,that''''s great(那很好)。”


    她说。


    第514章 鸿门宴


    车载电台里,主持人的声音平稳。


    “今日下午,阿兰政务官在前往卡斯蒂利亚郊区的途中遭遇严重车祸,车辆起火爆炸,政务官先生当场身亡.......”


    “违法者接受法律的审判。公民做了错事,就要承担后果。但在这个过程中,公民的人权会被尊重,公民的诉求会被倾听,公民的生命不会被剥夺........”


    好吧,这是真的。


    但国务卿还是听烦了,伸手按掉了车里的设备。


    他难得烦躁地松了松领结。


    “呵........”


    他呼出一口气,甚至有些狼狈的喘息。


    林白枝......


    她为什么要保护第十区的老鼠们?


    一群屠杀无辜民众的屠夫,一群临阵脱逃的逃兵,一群懦弱无能的废人。


    她的光为什么要照在他们身上?


    就凭她和伊甸,也许有那点微不足道的牵扯?


    就凭这点关系,也值得她站出来与他为敌,甚至不惜与他正面抗衡吗?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修长的手指抵住下颚。


    车窗外,阿尔伯格的夜景从深色的玻璃膜后面透进来,在他的眼皮上明灭不定。


    像一场无声的、没有剧情的、只有色彩和光影的电影。


    卡斯蒂利亚这座城市,真是越来越像一场精心编排的电影了。


    有主角,有反派,有高潮,有结局。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角色里,说着台词,做着动作,等着那一声“咔”。


    他是主角。


    至少,剧本上是这么写的。


    他又想起了和林白枝、莎莉娜一起去逛街的那天,难得轻松,他差点以为自己又变成了奥利弗克里斯。


    林白枝坐在喷泉边,水花不停地喷溅着,无数硬币被抛进水里时折射出碎掉的光。


    林白枝整个人被那片银光裹着。


    他是真的挺喜欢林白枝的。


    这种好感,起于银行抢劫案。


    她笑眯眯地对着所有镜头,像在拍一支广告,语气轻快得像在推荐一款新口味的汽水。


    “请大家多支持EOS集团!”


    他当时就藏在一辆不见天日的车里,事态远远出乎意料,他本已焦头烂额,可听见那句话的瞬间,还是没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


    每一次见面,林白枝都会让他那点好感加深。


    他从前从未细想,只当是难得遇见一个合心意的人。


    .......他确实没想过林白枝会跟他对着干。


    不,他甚至没想过她会和这些事有关联。


    “我和伊甸有些关系。”


    所有的疑惑,兜兜转转,终究又绕回了原点。


    伊甸。


    她和伊甸,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白枝,伊甸,亚撒。


    合作者?


    附属的下线?


    旧识?


    这个念头在心底盘旋,搅得他心绪难平。


    车停了下来。


    他并没有立刻下车,前面的下属有些紧张,低声说:“国务卿,到了,您准备好了吗?”


    国务卿回神。


    他抬眼望向窗外。


    巍峨庄重的建筑矗立在夜色中,灯火璀璨,气派非凡——这里是阿尔伯格共和国的国宴厅。


    今夜,这里将举行一场盛大宴会。


    一场鸿门宴。


    而发出这场邀请的,是亚撒。


    那个向来只在阿尔伯格塔的男人,这一次,竟是第一次主动向他递来了请柬。


    邀请函写得轻慢又随意,通篇只简单提了一句,将举办一场宴会,宴会上,会有一个人,特意介绍给他认识。


    “可以。”


    回神的短短几秒,国务卿先生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温和地颔首。


    属下先下了车,然后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国务卿先生下了车。


    国宴厅外围着的人,有穿深色西装的官员,有端着托盘的侍者,有看到这辆车就停住了脚步的宾客。


    因为他是国务卿。


    侍者推开沉重的门。


    门扇缓缓向两边分开,露出里面那片被水晶吊灯照得通明的、金碧辉煌的大厅。


    水晶吊灯从三层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千万颗切割完美的棱面折射着暖黄色的光。


    深红色的地毯,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被擦得锃亮的银器。


    “国务卿先生!”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他们走过来,和他握手,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终于来了”。


    国务卿先生微笑着,一一回应。


    他的手伸出去,握住另一只手,摇两下,松开;再伸出去,握住另一只手,摇两下,松开。


    有个相熟的人在觥筹交错间靠过来,酒杯举在胸前,姿态亲昵得像要来碰杯,但他表情不对,十分凝重。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被大厅里的谈笑声淹没:“今天.......‘那位女士’好像要来。”


    “......你是说亚撒的配偶?”


    国务卿诧异。


    说到不加任何前缀的女士,也就只有她了。


    “是的,”那人说:“那位虽然是伊甸的二把手,但只管伊甸的事,向来和阿尔伯格没什么关系.....”


    那人似乎怕死的很,住都是住在西比尔半岛,从来不出现在卡斯蒂利亚,一直全世界跑,已经大半年没回来了。


    因此,国务卿并没有见过她。


    “我听说过,”国务卿回答:“听说她是亚撒最信任的人,机密度比亚撒本人还高,现在基本全盘接管了伊甸,伊甸当之无愧的女王,但我没见过她。”


    亚撒就像笼罩着这个国家的幽鬼。


    他的配偶,那会是怎样的?


    政客总是不错过任何一个机会,更何况对手还是亚撒这么棘手的人。


    国务卿忍不住思索。


    在那个“女士”身上,他能找到突破口吗?


    每个人都有弱点。


    现在,亚撒的那个弱点——也许是唯一的弱点——正在朝他走来。


    第515章 她来了了了


    国务卿沉思着。


    有些紧张,便难免干渴。


    他走到一边的餐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暗红色的液体从瓶口涌出来,贴着杯壁打着旋,汇聚成小半杯。


    他低头喝了一口。


    酒液触到舌尖的瞬间,他愣住了。


    甜的。


    不是干型葡萄酒那种内敛的酸涩。


    这里怎么会有甜型葡萄酒?


    这里可是阿尔伯格共和国的国宴厅,往来的不是政要就是名流。


    以他们的口味,对这种酒是嗤之以鼻的,他们认为这种酒只有年纪很小的小女孩和花花公子才会喝。


    他困惑地微微举高了高脚杯,让吊灯的光穿过杯壁,落在暗红色的酒液上,在他眼底晃动。


    太甜了。


    他在心里把这杯酒又品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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