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先、先生!!”


    有离得近的人立刻跌跌撞撞上去,他慌张地往车里一看,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嚯?”


    林白枝拨开唐宋扒拉她眼睛和耳朵的手。


    她向前走了几步,踹到了不知道是谁落下的通讯器,上面闪烁着来电,BOSS。


    这可能是国务卿先生,也可能不是。


    林白枝不是很在意对方是谁,她拿起手机划开。


    对面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怎么回事——”


    “噢,他啊。”


    林白枝看着那片火海,火海在她眼中明明灭灭:“死了吧,一定。”


    “——什么?!”


    对方惊疑不定。


    “是我。”


    林白枝看着那片火海,光在她眼里明明灭灭,十分坦率承认了:“是我干的,我是林白枝。”


    “我只是想说一件事。”


    “——以后第十区的工业废墟是我的地盘。”


    “好吧,这里确实没什么利用价值........”林白枝摊了摊手:“全是废墟,废料,连种的茶都很难喝,连在这里生活的都是废人。”


    “但那又怎么样呢,我高兴不就好了么?”


    她弯下腰,捡起了一个被喝空了,踩扁了,被人丢在一边的易拉罐。


    “它是我的,连同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也是,他们没有身份,当然,也是无主的。”


    “但是,他们现在有主了,也就是我,不容其他人染指。”


    这才是真正的军火。


    和平常的那些枪械,完全不是一种东西。


    那些黑衣人呆呆看着那辆车。


    有的人直挺挺跪在地上,有的人跌跌撞撞往那走,还有人趴在地上,不停痉挛着,又在发抖又在呕吐,胃里的东西翻涌上来,混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这就是军火的魅力。


    美得不像话。美得让人想为它死。


    林白枝心想。


    每一个直面它的人都会如此,或是畏它如虎,或是反而被它迷得神魂颠倒,而这两种反应之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你——”


    “别你了,”林白枝打断了对方的话:“我能在南美洲搞农业,难道是靠嘴巴吗。好吧,我承认,EOS是卖军火的,搞农业只是副业。”


    “你们应该查得出来我和伊甸有点关系,”林白枝说:“那就别来惹我。”


    第513章 日内瓦宣言


    我庄严宣誓为服务于人类而献身。我在行医中一定要保持端庄和良心。


    我一定把病人的健康和生命放在一切的首位……即使在威胁之下,我也决不用我的知识做逆于人道法规的事情。


    ——《日内瓦宣言》


    林白枝回到了聚居区。


    他们握着铁锹、钢管、菜刀、擀面杖,正在恐惧地祈祷着。


    林白枝歪头:“你们在干嘛?”


    “啊!”


    “你回来了!”


    “外人进来了吗?”


    “当然没有,”林白枝说:“都说了我去拦,那肯定进不来。”


    铁锹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下一秒,大家都欢呼起来。


    “好耶!”


    “太好了!!!”


    “林女士真是我们的救星!!”


    “救星?”林白枝歪了歪头说:“大家都说我是灾厄之星呢。”


    说完,她朝着同样也在庆幸的军医招了招手:“军医,我想问你一点事,先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吧。”


    虽然困惑,但军医还是认真想了想。


    没人的地方?


    她干脆把林白枝带到了地下医院。


    药瓶东倒西歪,有的盖子没拧紧,棉签从瓶口探出半截,纱布卷滚到了桌沿,差一点就要掉下去。


    军医有点尴尬:“刚刚听到外面野猪乱七八糟的动静,着急忙慌跑出去了,东西都没收好。”


    她快步走过去,开始收拾。


    药瓶拧紧盖子,棉签塞回瓶里,纱布卷归拢到桌角。


    她一边收拾,一边问:“你想问我什么?”


    经过那么多事情,军医对她的信任度已经很高了。


    “我想问的是当年在战场上的事情,”林白枝摊了摊手:“第3步兵师第1旅第2步兵营。”


    军医猛地一僵。


    “国安部发的公告是你们为国牺牲了,”林白枝说:“但我通过一点门路,得知你们差点被送上了军事法庭。”


    林白枝带着点引导性:“你们看起来不像是会滥杀无辜的人。”


    不然也不会兢兢业业在这里种茶了。


    因为种茶需要耐心,需要敬畏,需要相信“种下去的东西会长出来”的希望。而一个滥杀无辜的人,已经没有了那些东西,他们只会把茶树连根拔起。


    他们是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好好生活的。


    “........”


    军医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一道古怪的声音响起,林白枝差点以为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不,”军医扭过头直直看着她:“我们确实是滥杀无辜的人。”


    “不管是谁告诉你的,但他说的没错。”


    “也就是说,”林白枝问:“你们真的对着那个小镇用了温压弹,导致合众国数千平民死亡?”


    “........是的,千真万确。”


    军医说:“我们是罪人,早就应该去死的罪人。”


    “温压弹.....”


    她仰头喘息。


    “我们营长亲自在小镇外按下的按钮,”她说:“引爆的瞬间,爆炸范围内的所有氧气被瞬间抽干。”


    “我们过了十五分钟才进小镇,十五分钟,足够他们死上十几轮了。”


    她甚至带着点黑色幽默。


    *


    那时候他们营撤离了小镇,在小镇外,静静看着。


    先是爆炸的冲击波,传来尖叫,然后不过几秒,镇民就没有氧气去叫了。


    从有声到无声,从彩色到黑白,甚至不停闪着,灰白色的、闪着雪花的、空荡荡的黑白屏幕。


    他们进去小镇时,在小镇的边缘发现很多趴着的尸体,在死前拼尽全力地朝镇外爬去,一个叠一个,最上面的人手指都抠进了混凝土里,指甲全翻了。


    他们的嘴全是张着的,眼睛瞪得要脱出眼眶,眼白上布满了爆裂的毛细血管,像只被踩扁的蛤蟆。


    所有人都死了,无一例外。


    “没有人说多余的话,”军医说:“进了小镇后,大家就开始检查漏网之鱼,还有有价值的东西。”


    他们一个个翻过那些尸体。


    接生时能看到人生百态,收尸时也能。


    她翻过一个中年男人。


    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把菜刀,刀口卷了刃。


    他的姿势是朝前的——朝镇口的方向,朝他们来的方向。


    他大概是想冲出去,或者至少挡一下。


    他只是个普通人。


    他不知道挡在他面前的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那种东西只需要按下按钮,整个世界就会变成没有空气的真空。


    他死了。


    “也许他比我们更像士兵。”


    军医感叹。


    “不,”旁边的人一边翻着一边的尸体,说:“我们才是士兵,名副其实。”


    军医检查过很多人的尸体。


    牵着一条小狗的少年,小狗也死了,紧紧扒着他的腿。


    事情发生时它什么都不明白,只觉得好痛苦,只想让主人救救自己,但也许主人死得比它还早。


    她翻过一个男人,男人的钱包里有一张全家福。


    “这家还有一个孩子?”她喃喃:“没看见啊。”


    军医找了半天,最后从男人旁边的柴垛里翻出了一具孩童尸体。


    “好吧,”军医说:“这个男人的警惕心很高,反应很快。爆炸刚开始就把孩子藏进了柴垛里。”


    可惜没有用,因为温压弹会抽空一切空气。


    这就是军火,一般人不懂军火,军火是战争用的东西,和一般人平时所能接触到的完全不一样。


    她翻过一个孩子。


    七八岁,现在想来,和莎莉娜差不多大。


    他的手里攥着一颗玻璃弹珠,蓝色的,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


    她把弹珠从他手里抠出来,放在手心里端详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塞回他的手心,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回去,攥紧。


    军医还翻过一个孕妇,她就像希腊神话中水边的宁芙女神,她伏在水井边,柔顺的头发垂进幽暗的水光里,水光微微漾动。


    军医还侧着脸,将耳朵贴到她圆滚滚的肚皮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片区域检查完毕了吗?”


    有人招呼她,声音越来越近,靴子踩在碎砾石上,嘎吱嘎吱的。


    “是时候集合了,有人找到了躲在这里的高级指挥官的尸体,还有他的加密通讯设备与密码本。”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