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像挑衅一样。


    灰尘在那声音后面扬起,被风吹散,又扬起。


    远远的,一个身影走了过来,她长得像白花一样,和这里格格不入。


    她旁边一身金属首饰的男人,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他的手里还抛着一枚石子,接住,抛起来,接住,抛起来,像在玩一个不太需要认真对待的小游戏。


    石子在他指间翻转,棱角分明,表面还沾着灰。


    显然,刚刚就是他用石子打掉了手枪。


    从几十米外,命中一把正在上膛的手枪,力道大到让枪飞出去。


    这怎么可能!


    他们还在惊疑不定,守门的人已经瞪大了眼睛,他趴在地上:“林女士?!”


    “真奇怪,”林白枝说:“你们不认识我么,我还以为现在全世界都认得我呢。”


    当然认识!


    千亿银行抢劫案的主角!


    那张脸在新闻上播了整整一个星期,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一个月,笑眯眯地对着镜头说“请多支持EOS跨国集团”。


    最前面的人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才要问你们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们都要开枪了,”林白枝:“哪个部门的,就这么对着公民开枪?”


    “林、林女士.....”


    守门的人劝说:“您还是快走吧.......”


    “我偏不要,”林白枝双手环胸:“我最烦别人教我做事,喂,问你们呢,你们哪个部门的?”


    她的语气像是在使唤奴仆。


    “政府公务,”领头的人反应过来,冷冷说:“林女士,你没有资格干涉!”


    闻言,守门人再次陷入绝望,他在战场上都没哭过,此时含泪看着她:“林女士,快走吧!”


    “什么政府公务,”林白枝语出惊人:“问过我没有?”


    为首的人怀疑她在说梦话:“为什么要问你?”


    甚至有人笑弯了腰。


    林白枝却也跟着笑:“说得好,为什么要问我?”


    说着,她在自己身上摸索,拿出来三份文件:“你们阿尔伯格真是乱七八糟的........连政府内部都不统一么!”


    “这是我的文件,”林白枝说:“不好意思,早在十天前,这一片工业废料区就已经是我的私人领地了。”


    《第十区工业废墟特殊用途土地购买及所有权转让协议》


    《第十区历史遗留工业用地综合整治及开发建设批复文件》


    《阿尔伯特共和国第十区不动产及附属设施(含地下空间)所有权证明》


    “不可能!”为首的人一把夺过文件,手指翻得飞快,他的眼睛从墨镜后面凸出来:“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林白枝阴沉着脸说:“你们阿尔伯格不欢迎外企就直说,我的天呐,来到这里之后,先是经历了银行抢劫案,现在政府还派人来我这杀人了,还有没有法治了?”


    那场劫案闹得太大,大到全世界的摄像头都在那几天对准了阿尔伯格。


    民众很不满意,铺天盖地的质疑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涌进政府大楼。


    他们公布了六年前的军费明细,才勉强压下去一些。


    如果再闹出点事——比如“政府公务人员在一个废弃的工业区对着平民开枪”——就麻烦了。


    但是,但是。


    国务卿先生的把柄.....不,不能说是把柄,也不是软肋,是是——历史的遗留。


    是的。


    是战争时期的特殊安排,是在特殊历史条件下为了国家利益做出的、必要的、不可回避的、选择。


    就在里面。


    有人端起枪,对准了林白枝。


    下一秒,有什么瞄准了车辆的后座。


    那是一种更本能原始,像是一只被猛兽盯上了之后,皮肤会先于大脑感知到的那种寒意。


    冷意从脊椎骨最深处蹿上来,沿着神经末梢蔓延到四肢百骸。


    远远的,隼伏在厂房的屋顶。


    微卷的黑发被风吹起来,他的眼睛贴在瞄准镜上,那只眼睛里的光不是平时的温和。


    那不是人类的眼神,那是一只动物看着另一只动物,就像在天空看着奔徙的野鼠群。


    不恨它们,不爱它们,不觉得它们该死,也不觉得它们不该死。


    林白枝没有回头确认。


    她知道他在那里。她不需要回头。


    “我不知道后座的是谁,但应该挺重要的吧?”


    林白枝冷冷说:“现在瞄准你们的是EM-214,比现在大多数军队在用的H101型号更加恐怖........你们似乎不是军队出身,那我介绍一下吧。”


    “它使用的是为机载武器开发的30mm高压榴弹。”


    她偏过头看着那个端着枪的人,他那双手已经开始发抖,他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但已经不知道该不该扣下去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她像是在对天真无知的孩子介绍玩具。


    “它能够穿透60mm厚的装甲钢板,具备摧毁轻装甲车辆和雷达等装备的能力,威力是普通12.7mm穿甲弹的3倍以上。”


    "被它射一枪,无论车里坐着谁,他都死定了!"


    这种狙击枪,受到射程和后坐力的限制,一般只用来击穿静止的坦克和直升飞机,被称作对机场兵器。


    “真幸运,”林白枝说得他们好像中了亿万大奖:“隼上一次用它,还是在南美洲,他击落了刚刚起飞,以为自己能逃脱的直升机。”


    那架直升机起飞的时候,飞行员一定以为自己赢了,引擎在轰鸣,螺旋桨在旋转,地面在缩小,天空在靠近。


    猎物的死期,就是它自以为能逃生的瞬间。


    隼人如其名。


    第512章 我的东西


    动手?


    还是不动手?


    这是一个好问题。


    然后他们想起了自己的任务,不禁咬了咬牙。


    侥幸和骄傲是两种很可怕的东西。


    侥幸让你觉得“也许不会有事”,骄傲让你觉得“我不能就这样退回去”。


    它们加在一起,足以让一个理智的人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


    一枚被抛向空中的硬币,在空中翻转,所有人都在看着它,它终于落地了,朝上的一面写着——动手。


    他们最后还是选择了动手。


    “动手!”


    “砰砰砰啪啪啪——”


    他们对着林白枝开枪,火光四溅,在那一瞬间,守门人下意识紧闭上眼。


    他捂住了耳朵,手指压着耳廓,用力到指节泛白,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在毛细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他不想看到接下来的画面,也不想听到接下来的声音。


    他畏惧着枪声。


    “——”


    在密集的枪声中,什么东西从远处的厂房顶上激射而出。


    那是多么尖利的尖啸啊。


    像一只鹰隼从高空俯冲而下,发出的撕裂长空的啼鸣。


    和它一比,那些冲着林白枝而来的,密集的枪声就像叽叽喳喳的小鸟。


    .......那是什么?


    黑衣人们手还端着枪,仓促间困惑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们忘记扣动手里的扳机。


    那是........


    一道光。


    它被压缩到了极致,从枪口喷涌而出。


    那是灼烧到失去了一切杂质的白,拖着红色的尾焰。


    “——”


    它的目标,是一辆与众不同的车。


    它防护等级极高,有着很厚的装甲,像一个坚固的堡垒,足以让里面的人稳坐高台。


    白光带着所有温度和所有速度而来。


    于是,白光贯穿了它。


    一切都发生在不到十分之一秒内。


    下一秒,轰鸣从光到达的地方四面八方涌来,把所有的声音都吞没。


    和车辆离得近的几个人被气浪冲击得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勉强扒住地面,指甲里嵌满了碎石和泥土。


    人的尖叫,风的呼啸,易拉罐的叮当,车辆引擎的低鸣,那一瞬间,全都消失殆尽。


    气浪拂面而来,唐宋一只手挡住林白枝的眼睛,侧身帮她挡住了气浪,身上的首饰被吹得丁零当啷响。


    两个人离得很近,林白枝听到他带着点笑意的气声:“隼啼叫一次真够恐怖的。”


    气浪逐渐消失。


    耳朵开始重新工作了,先是嗡嗡声,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振翅,然后是人声,含混的像隔着一层厚玻璃在喊什么的声音。


    世界回来了。


    那辆车已经被毁掉了,车里没有声音。


    一点都没有。


    一只手臂从变形的车窗里无力地耷拉出来,垂落在车门外的半空中。


    手腕处还有手表,只有残留的一点碎片,这只手表大概价值不菲,镶嵌了不少碎钻,于是甚至到现在还在阳光下顽强闪着光。


    这变成了一种视觉引导。


    所有人都呆呆看着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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