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拇指悬在通话键上方。


    他说:“不明船只接近,坐标δ-7,速度平稳,无识别信号。”


    “难道是走私船?”


    他走到舷窗边,拿起望远镜。


    阿尔伯格对海岸的管控很严格。每一艘船进来都要提前申报,航线、时间、人员、货物,一样都不能少。


    怎么还有没申报的船.......这到底是什么?


    找死不成?万一抓到可是要处以重刑的啊。


    他心想。


    他把望远镜举到眼前,调了调焦距。


    他眯着眼睛打量那边的船。


    不是渔船,不是货轮,不是走私船,是个规模颇大的游轮,内部应该相当豪华。


    然后他放下望远镜。


    他思索着,慢慢的,他的脸色变了,是一瞬间的事——像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层白漆。


    “快!快!”


    他几乎是在尖叫。


    大家惊讶地看着他。


    他拔高声音指挥着。


    “打开安全接驳通道!”


    “不要戒备,不要阻拦,全部退到安全线外!”


    年轻哨兵闻言张大嘴。


    这是十分危险的行为。


    让一艘未经申报的船只靠岸,打开接驳通道,撤掉所有戒备——这意味着把整个阿尔伯格的大门敞开。


    他不知道那艘船上是什么人,但他知道,这个决定如果做错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要上军事法庭。


    果然有人质疑了:“科尔拉,你发什么疯?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转过身,对着所有人,只说了一句:“是女士。”


    “——”


    “!!!!”


    他几乎是喊起来了:“是林白枝女士回来了!!听到了没有!!!你们是聋子吗,还不快!!!”


    在场都静了。


    “快点!”


    “谁去开闸!”


    “**的,为什么她在这??”


    急促的脚步声如暴雨般响起。


    靴子磕在水泥地上,笃笃笃,笃笃笃。


    有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有人从门口冲进来,有人甩开门,一瞬间就跑出走廊。


    他们开始各司其职,做靠岸的准备。


    控制台前,有人按下按钮,指示灯一排一排地亮起来。通信频道里,有人在喊话,声音短促有力。码头上,有人挥着信号旗,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


    年轻的哨兵目瞪口呆:“这到底是怎么了?”


    没有人管他,现在谁还管的上他?


    海面上,几艘拖轮猛地从泊位里冲出来,引擎轰鸣着,船尾翻起白色的浪花,拖着长长的水痕,向那艘游轮驶去。


    它们在那艘白色的船两侧停下,像一群小个子簇拥着一个巨人,推着、顶着、引着,把那艘船一点一点往码头这边送。


    船头的水被切开,浪花往两边翻,碎成无数片白沫,在阳光下闪着光。


    游轮靠岸了。


    那巨大的船身缓缓贴近码头,防撞垫被压扁,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缆绳从船上抛下来,码头上的人接住,套在缆桩上,一圈,两圈,三圈,拉紧。


    甲板上的舷梯放下来。


    铁制的梯子一节一节地伸展,铰链转动的声音在海风里格外清晰——咔,咔,咔——最后“咔”的一声,稳稳地搭在码头上。


    所有人屏气凝神。


    明明刚刚还在拼命行动,现在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没有人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所有人都站得笔直,手垂着,肩端着,下巴微抬。


    眼睛盯着同一个方向——舷梯的顶端,那一小片空荡荡的铁板上。


    年轻的哨兵在上面,瞪大了眼睛,想看看这到底是谁,什么都不做就让大家严阵以待。


    一个身影在众目睽睽下出现了。


    ——是林白枝。


    她有着柔和而漂亮的脸,撑着一把米白色的太阳伞,伞沿垂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裙子,裙摆刚过膝盖,被海风吹得微微飘起来,看上去完全像是来度假的贵族少女。


    她轻巧地上岸,每一步都踩在舷梯的铁板中间,后面跟着的是近卫队的成员。


    她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不急不慢的,像在数人头,又像在认脸。


    “为什么都在这里站着呢?”


    林白枝对这种阵仗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了,但还是开口笑道。


    那在建筑里的年轻哨兵终于忍不住了。


    他趴在窗口,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了,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他站在高处,看见那个女人从船上走下来。


    他转过头,问旁边的人:“那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有这种待遇?


    首都的海岸线很重要,经常有大人物来巡查,但也没见到上上下下这么紧张的。


    旁边的人正在整理自己的领口,手指有点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你不知道?她是女士。”


    那人喃喃:“女士?”


    那人深深看着林白枝:“EOS的实际控制者,Eden的二把手,亚撒的爱人。”


    “........”


    “???”


    那人脸色大变,不可置信:“你是说那是那位‘女士’???”


    她居然长这个样子!


    就在年轻的哨兵不可思议时,他见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里的最高长官,军衔最高的人。


    他匆匆带着人加快脚步,几乎可以算是在跑了,紧赶慢赶,总算及时在林白枝面前停下来。


    就算他在上面,都看得出来——


    长官一定是松了一口气。


    殊不知下面的长官也很无奈:“........”


    他站得很直,肩膀端平,下巴微收,脚跟并拢,靴子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干脆利落地停在额角——军礼。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怎么您是这么回来的?”


    不坐私人飞机,不坐军事舰艇,甚至没有提前说一声,就这么普普通通坐着豪华游轮回来了。


    那确实很豪华,但它不是军舰,没有炮,没有导弹,没有鱼雷,没有任何能保护她的东西。


    它只是一艘船,一艘漂亮的、昂贵的、舒适的、不堪一击的船。


    “连护卫舰都没有.....”他低声劝说:“这实在太危险了。”


    他平时是下属见了他都要绕道走的那种人。


    此刻他站在林白枝面前,那些古板和不近人情全都不见了,他似乎很操心,很无奈,很疲惫,很拿林白枝没有办法。


    “就是很烦我每次回来,你们都要搞那么大的阵仗,我才悄悄回来的。”


    林白枝淡定地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长官无奈:“.......女士。”


    他的肩膀松了一下,又赶紧绷回去。


    林白枝撇嘴:“所以我才不喜欢回阿尔伯格啊,回来一次就跟阅兵似的,有必要吗,真的是......”


    她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她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后知后觉:“你.....是中校吧。为什么要向我行礼?”


    搞得那么拘谨。


    “你又不是EOS/Eden的人——等等,我多嘴问一句,你不是吧?”


    长官站在那里,古板的脸终于彻底裂了。


    他头疼地叹气:“女士......我确实不是,但你又忘了,您身上是有军衔的?”


    林白枝:“?”


    她歪头:“哈?”


    不是不好笑,是不敢笑。


    那些站得笔直的人,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又死死压住了。


    长官无奈:“还是请记住一下吧......虽说是武装部队荣耀虚职.....”


    “——林白枝中将。”


    第465章 真是报应


    林白枝:“.........”


    她勉强想起来:“噢,你是说那个啊。”


    这中将军衔是亚撒强行塞给她的。


    “你是时候该接触一下阿尔伯格的内务了。”


    ——她怎么也搞不明白,亚撒是怎么看出来她是时候的,她难道还不够忙吗?


    虽然林白枝十分感动然后果断拒绝,但显然没什么作用,这个中将军衔最后还是落在林白枝头上。


    那份任命文件还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走完了流程,盖上章,送到她手里。


    ——但这目前还是个秘密,并没有几个人知道。


    林白枝一直没有管过阿尔伯格共和国。


    她是一生放纵不羁爱自由的女人,满世界跑。


    客观来说,她已经够忙了。没办法像亚撒那样当个章鱼,生出几十只脚来,什么都抓得住。她连自己那摊事都管不过来,哪有空管阿尔伯格。


    林白枝忍不住:“这个军衔真的有人当一回事吗,忘了吧,把亚撒的话当耳边风吧,我准了。”


    长官欲言又止:“其实.......亚撒大人前不久才考虑过把你的军衔从虚职变成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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