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站了出来!”
“所有人都退到我身后!休想在我面前伤害他们!”
她的表情变了。
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英雄电影里主角站在废墟前,身后是瑟瑟发抖的平民,面前是遮天蔽日的怪兽,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人都挡在身后的那种表情。
看到林白枝露出这副表情,华肃真的要绷不住了。
这还没完。
林白枝放下茶杯,手腕一翻,五指并拢,在空中做了一个拔刀的动作。那动作又快又利,带起一阵风,竟把茶几上那张轻飘飘的纸巾吹得翻了个面。
“我刷地一下拔刀——!”
“吃我——天翔龙闪「太初·斩却万物的第一道光」”
华肃终于没忍住。
“噗——咳咳咳——”
她喷了出来。
华肃捂着嘴,呛得难受。
黑色的长发从肩上滑下来,挡住她半张脸。
那张脸本来是冷的,眉眼冷,轮廓冷,连嘴角的弧度都是冷的。但此刻,那冷被呛出来的红晕冲散了。
她鲜少这么失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拿手指蹭了蹭眼角。
“总之,你帅气地打败了那个怪物,然后所有人都崇拜地看着你,对吧?”
“去旅游一趟——”
她终于把气顺过来了,声音还有点哑。
“你过得真精彩啊。”
“你呢?”
林白枝反问。
华肃把头发拢到耳后,那张脸又冷下来了。
但只是冷了一瞬,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取代了——是那种“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活成了这样”的认命。
华肃说:“还是那样,酒吧现在不是淡季了,客人多了点.....每天忙着调酒擦杯子。”
在报仇血恨之后,她就过上了经营酒吧的日常生活,心里的仇恨压力一散,她也祥和了许多。
她说着,弯腰把脚边那只圆滚滚的猫捞了起来,抱在怀里。猫也不太反抗,只是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唉,”华肃低头挠了挠猫的下巴,“前几天存钱罐跑出去了,我追着它穿过三条街,拐进一条没什么人的巷子——结果刚好撞破了一个连环杀人犯在分尸。”
林白枝:“……我该说一点都不意外么。”
“我也没想到。”华肃说,“和他打了一架,受了点伤。还好那家伙只是个用刀的,不算难缠,成功逮捕了。”
林白枝已经懒得问她伤到哪了。
“本来以为就是普通杀人犯。”
猫在她怀里换了个姿势,从仰躺变成侧卧,脑袋妥帖地枕着她的手腕,咕噜咕噜地哼着。
“报警之后,警察来查了DNA,本来走个流程的事,结果查着查着——”
华肃说到这里已经一点表情都没有了。
“发现这人三年前就被判了死刑,而且已经执行了。”
林白枝刚要送到嘴边的茶停在半空。
华肃继续往下说,声音不紧不慢:“是顶包。死的那个是替罪羊。真的那个换了身份,躲了三年,谁也没发现。”
第463章 船上。
猫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两排小尖牙,然后又把嘴闭上了,继续睡。
“这案子一翻出来,当年经办的人全被查了,从上到下,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倒了。”
她的声音还是很淡。
“然后呢?”林白枝往前探了探身子。
“然后——”
华肃的手指在猫背上画着圈,“那几个被查出来的人,为了减刑,开始互相咬,咬来咬去,咬出省里一个大人物。那位大人物手里攥着好几个市的基建项目审批权。”
猫翻了个身,从侧卧变成趴着,脑袋埋进华肃的臂弯里,只露出两只耳朵。
“这一查,又查出了问题。”
“招投标造假,工程款挪用,材料以次充好。修了三年就裂的高速公路,验收的时候全是合格。”
华肃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不是愤怒,带着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疲惫。
“上面派人来查,发现给这些项目批钱的,是境外的账户。钱从国内转出去,转了几道手,洗了一圈,又回来了,变成某个开发商的注册资本。那个开发商——”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猫。猫睡着了,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那个开发商,跟咱们上次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个走私案,用的是同一家皮包公司。”
林白枝的嘴角抽了一下。
“再查下去,发现那家皮包公司的法人,是一个大人物的一个远房亲戚的司机的小舅子。那个远房亲戚——”
华肃抬起头,看着林白枝。
“就是上次你搞垮的那个玉氏。”
两个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
然后接下来和她视频通话的,是幸运。
幸运一脸衰相的脸一露出来。
林白枝啧啧啧作壁上观:“怎么了这是,看时间你这已经开学了啊。”
幸运一脸衰相,他的嘴角往下撇着,眉毛往下耷拉着,整张脸的线条都在往下走,像个简笔画小人。
“是啊,只要专业选的好,天天赛高考。”
林白枝淡定:“谁让你选的法学,你现在要是换的话,我还可以帮你换。”
“——生化环材,土木,医学,你选哪一个?”
幸运:“我非得在巧克力味的屎和屎味的巧克力里选一个么!”
林白枝说:“法学就是巧克力味的巧克力啊,只不过偏偏你是只狗,吃不了而已。”
“好好珍惜,”林白枝幸灾乐祸得意洋洋隔岸观火心有余悸:“差点忘记了,我已经哈佛毕业了,哈哈哈!”
“喂!”
“我能不能本升专啊,”幸运崩溃地说:“我受不了了!好恐怖的海大!”
幸运是何许人也啊?
边打工谋生,边照顾卧床母亲,还能边考上海大的人。
此时却也被海大折磨得如此崩溃。
可以理解,法学是海大的王牌专业,尤为地狱,如果其他专业在地狱十八层,法学大概是在地狱十九层罢。
林白枝:“你就不好奇孙悟空和神奇宝贝吗?”
幸运对此的回应是:“现在如来佛祖都救不了我,还神奇宝贝呢,我看你最像神奇宝贝!”
“嚯,胆子大了啊。”
幸运飞快物理滑跪,发出咚的一声:“对不起大小姐!”
林白枝挂断通话的时候,幸运好像已经快上吊了。
“屋里不准荡秋千。”
“谁要荡秋千啊!”
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风水问题,一个个的旧相识争先恐后地找林白枝聊天。
这边幸运刚挂掉,就又有新的来了。
这次的是田小满。
她的脸是猛地一下弹出来的。
田小满坚信那个孙悟空和宝可梦都是真的,她说:“一看就是你弄出来的!”
林白枝:“........”
只能说这群老朋友确实都很了解林白枝了。
无论好活烂活,大家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林白枝干的。
田小满很快就林白枝背后的装潢吸引了视线。
深色的木饰墙面,暖金色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墙上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抽象画,一旁的红木矮柜上摆着一只白瓷花瓶,插着几支还带着水珠的鲜切花。
"你这是在酒店?"田小满好奇地凑近了些,"这也太豪华了吧,哪家酒店啊?"
林白枝摇头,给出了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不是啊,我在......”
“——船上。”
她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窗外的天色是深沉的蓝,海面铺展到视线尽头,与天际融成一道模糊的线,四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海水、海水、和更多的海水。
林白枝,现在在公海。
第464章 尊贵的林白枝女士回到了她的阿尔伯格
阿尔伯格共和国首都。
卡斯蒂利亚(Castilia):
防备森严的海岸。
即便是白天,海岸上所有的探照灯依然亮着——粗大的灯柱齐刷刷地指向海面,在浪尖上切出一道道白痕。白炽的光束在日光下显得苍白而多余,但仍在向海那边宣告:我们盯着你呢。
海雷达基站的红灯一闪一闪的。
一个年轻的哨兵坐在屏幕前。
他穿着深蓝色制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帽子端正地压在眉骨上方,帽檐的影子遮住他半张脸。他盯着屏幕,眼睛很久没眨了。
屏幕上有光点。
一个,孤零零的,从海面上冒出来,往海岸的方向移动。
速度不快不慢,航线笔直,目标相当明确——它要靠岸。
这当然不会是渔船,也不可能是货轮。
一个军衔更高的人走过来,弯下腰,只是看了一眼屏幕,脸上就立刻警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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