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纵身一跃，翻了个跟头，像他这一辈子做过的所有事情一样——干干净净的，亮亮堂堂的，毫不犹豫的。
“俺老孙去也——！”
“有趣！有趣！”
“比俺老孙当年还有趣！”
他走了。
云彩散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鳞片，纷纷扬扬地往下落，落在众人身上。
*
这里躺了满地的人。
他们横七竖八地摊在巷子口的青石板上，一个叠一个。
一开始还有人哎哟哎哟地叫唤，后来叫唤声越来越小，最后全没了。
不是不疼了，是没劲儿了。
——正是被近卫队他们拦下揍了一顿的阿纳族人。
近卫们甚至没认真，他们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了。
所有人都在狂欢，除了他们。
那些笑声，那些尖叫，那些欢呼，不停传过来。
他们只是躺在这里，睁着眼睛，看着那片被神光照亮的天空。
那群人太恐怖了。
连心气都被打没了。
有人睁着眼睛看天空。那眼睛迷茫，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还没分清那是梦还是真的。
“我是被打伤了脑子吗……”
“我怎么好像看到了孙悟空......”
忽然，一只黄灿灿的东西从天上掉下来。是一着不慎掉下来的。
——踩着竹蜻蜓飞得太high了，转晕了头，翅膀一软，直直地往下坠。
它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个人的肚子上。
“嗷——！！！”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顿时回光返照，从地上弹起来，又摔回去，双手捂着肚子，弓成一只虾米。
他的脸涨得通红：“哪来的猪啊——！！！”
他低头，艰难地往下看，想看看那个砸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然后他愣住了。
那只黄灿灿的正在他肚子上挣扎。
短短的手脚在空中乱挥，尾巴竖得笔直，脸颊上两团红晕在暮色里发着光。
它好不容易从那人软乎乎的肚子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稳，甩了甩脑袋，耳朵啪嗒啪嗒地拍了两下。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那张正对着它的脸。
那人张着嘴。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你是……”
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正看着他。
“等等、你是皮卡丘——？？？”
那只黄灿灿已经开始蓄势待发了。
“别——别对我用百万伏特——！！！”
晚了。
“皮卡——丘——！！！”
“啊啊啊啊！”
皮卡丘攥着拳头闭眼一使劲，金色的闪电从它身体里炸开！
那人的惨叫声被电光吞没，整个人在电流里剧烈地抖。
电光灭了。
他躺在地上，浑身发黑，头发炸成一个巨大的爆炸头，嘴里还在冒烟。
皮卡丘从他肚子上跳下来，甩了甩尾巴，耳朵抖了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像是有点苦恼，它用竹蜻蜓飞得太远，现在回去有点麻烦了。
“好了好了，真烦.....”
被电疗的人反而好像提起了点劲，他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把皮卡丘捧起来。
那团金黄色的、圆滚滚的、比他两只手加在一起还大的东西，就那样被他捧在掌心里，尾巴垂下来，在他手腕上轻轻晃着。
那人捧着它，往前走。
前面是矮栏杆。
他把皮卡丘举起来，举到栏杆上面，举到那片金色的光里。
皮卡丘趴在他掌心里，往下看：“皮卡皮！”
下面是整片金色的夜。
“金色的啊，”他捧起皮卡丘：“跟你一样啊，皮卡丘。”
第461章 玄之又玄
小玄艰难地爬上楼梯。
.....实在是太艰难了。
别人已经在下面狂欢了快一个小时，她才爬上来。
她一边扭曲爬行，一边听着那些声音，一直在困惑。
他们怎么这么兴奋？祭典的最后一个节目，她记得是叫《众望所归待来年》，听着就很土，有这么好看吗？
她手脚并用，像蛆一样在地上拱着，又一身的血，如果有人看到她，估计会吓得哇哇哇叫。
贞子啊！
她终于爬上来了。
她趴在那道楼梯的边缘，下巴搁在最后一级石阶上，看着下面的世界。
然后瞪大了眼睛。
她抖得像帕金森一样点开手机：“师父、我、我看到孙悟空了.....”
师父：“你去环球影城了？”
“不不不，我是说，真的孙悟空......”
师父：“噢，你做梦了是吧？”
小玄：“不不不！”
她艰难地把手机举起来，师父立刻就没声了。
三秒，五秒，十秒。
“我去——！！！”师父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完全不像一个老人，倒像是一个看见糖葫芦的小孩。“孙悟空——！！！”他嚷嚷着，声音越来越大，“你靠近点——！让我再看看——！！！”
他看了个爽，才问：“看你这个样子，死劫是过了？我给你算算......”
然后，他又诡异地沉默了。
他看着算出来的东西，惊疑不定：“你遇的什么贵人——”
小玄正要回答，师父就又连忙找补：“罢了罢了，莫跟我说，总觉得听了会折寿，反正你的死劫过了，就给我好好拍孙悟空！噫，哪来的黄色耗子，还肥得像猪一样，挡住我看孙悟空了！”
那是皮卡丘.....
就在这时，视频通话那头又冒出来几张脸。那几张脸挤在小小的屏幕里，挤得满满当当的。
小玄很惊喜：“牛三叔，李婶子！你们怎么也在——噢，师父他现在在村子里？！”
牛三叔十分朴实：“在哇，在哇。”
就说不出什么来了。
他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小时候小玄在他家吃饭，他能一顿饭不说一个字，只是闷头吃，吃完了给她碗里添一勺，继续闷头吃，跟给猪槽添食差不多。
倒是李婶子，嘴巴十分行，一边嗑瓜子一边说：“还不是你师父，算出你死劫就在这几日，回了村子。“
“让我们聚在一起。”李婶子又嗑了一颗瓜子，咔嚓，吐壳，嚼，咽。“说是喜事丧事都方便办！”
小玄：“.........”
喂！
怎么这样啊！
要是收到死讯，就赶紧就地吃席是吗！！！
李婶子说：“现在这不是喜讯吗，哎哟，养了那么多年，这下总算活蹦乱跳的不怕死了！”
小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只好又抬高了手机。
牛三叔：“嚯！孙悟空！”
李婶子：“我了个去，孙悟空！”
“什么孙悟空？”
手机那头越来越多乡亲围过来了。
*
在这个金色的夜里。
林白枝微笑起来，她眨了眨眼：“好漂亮的夜晚，不知道各位看客，对这场戏还算满意吗？”
就在这时。
林白枝的手机铃声激烈响起。
008：“我求你了姑奶奶，你不是和我说你只是去旅游景点玩一下吗？？？？”
他看着卫星拍下来的照片，崩溃了。
不是，为什么去参加个祭典都能整出事情来啊，这是有什么KPI吗！！！
“现在热搜上全是啊啊啊啊！”
林白枝完全没所谓：“你们发个公告，说是假的不就行了？”
林白枝十分恳切：“退一万步来说，你能看到皮卡丘，多啦A梦，汤姆和杰瑞，孙悟空.....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感谢你雷霆啊！！！
008张着嘴，看着屏幕上那些还在不断刷新的热搜词条——
“大寨祭典”“孙悟空显灵”“终于有人接我去做宝可梦大师了”“专家回应大寨异象：都是P图”。第一个已经爆了，第二个正在往上冲，第三个和第四个在争夺第三名。
这个夜晚，也许不是所有人都满意的。
.....比如008。
第462章 叙旧
虽然金色的夜晚仅此一晚，但还是闹得很大。
毕竟祭典有直播。
打开电视，官方在强调那是假的，是投影，是最新的技术。
而此刻，始作俑者林白枝正窝在沙发里，手机架在茶几上的马克杯旁边，屏幕里是华肃那张隔着几百公里依然没什么表情的脸。
是视频通话。
说是聊天，其实是华肃在听，林白枝在说。
她两只脚盘着，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说得眉飞色舞。
“那个时候——”
“我看着那个怪物，”林白枝说：“心里想，终究还是来了啊……有人急切地逃命，旁边有人慌不择路地逃命，还冲我吼‘都这时候了你还装什么，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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