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辛料的味道,烧烤味?”
林白枝摇头:“是伊比利亚火腿味。”
连亚撒都无语了:“做得真够敷衍的。”
这个牌子的薯片做什么都做成烧烤味。
亚撒靠在靠背上,一只手搭着扶手,姿态懒洋洋的,像是随时会睡着。
白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阳光落在那张脸上,把轮廓照得格外柔和。
林白枝坐在对面,趴在船边,下巴搁在手背上。
船慢慢往前。
先是那些吊脚楼。
木头的,黑瓦的,沿着河岸排成一排,都垂下颜色斑斓的布条,有几条索性泡进水里,跟着波纹慢腾腾地晃。
有人在底下晒东西——辣椒红得扎眼,玉米黄得发亮,几串腊肉油光光的。
一只狸花猫枕着辣椒睡觉,尾巴从竹匾边沿耷拉下来,风一吹,尾尖轻轻一颤。
然后是那些树。
河岸两边种满了树,树密得快要挤到水里去,深绿的、浅绿的、黄绿相间的,一重叠一重,把天剪成细碎的蓝。风一来,满河的叶子声,哗啦啦地脆,和船底的水声缠在一起。
忽然就看见花了。
一棵不知名的树,开满了粉嘟嘟的花,一簇挤着一簇,把枝条都压弯了。花瓣扑簌簌地往下落,落在水面上,打着旋儿地飘,飘过船头,又悠悠地往前去了。
林白枝探出身子,伸手一捞。
摊开掌心,是一小片粉,薄得透光。
阳光晒在背上,风吹在脸上,这也就算了,偏偏船还一晃一晃的,让她有点想睡觉,刚才还想捞花瓣的那只手,这会儿垂在船舷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水。
她转过头,看亚撒。
他还靠在那个靠背上,眼睛半眯着,像是真的要睡着了,这人少有这么祥和的时候,好像个乘凉的老爷爷。
林白枝在心里诋毁他。
确定他现在没看这边,林白枝这才鬼鬼祟祟地探出身子,往水里瞄。
河里有鱼。
好几条,青灰色的小东西,尾巴薄得透光,正在船边慢悠悠地转圈。
好可惜,没有彩色的.......
她屏住呼吸,下巴快贴到水面上,盯着其中一条,等它甩尾巴。
等了半天,那鱼一动不动,像是故意跟她作对。
她皱了皱眉,轻轻“啧”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
“啪!”
一条鱼猛地一甩尾,水花溅起来,细细的水珠子扑了她一脸。
凉的。
好可爱!!!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近在咫尺。
“看,那边有锦鲤。”
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就在她耳边,近得她能感觉到说话时带出的热气。
“什么?”
锦鲤?
她下意识偏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别说锦鲤了,连条鱼尾巴都没见着。
就在这一瞬间——
一个温热的触感落在她脸颊上。
一触即离,像蜻蜓点水,像花瓣拂过。
林白枝慢慢转过头,难得呆呆地伸手捂住被亲的脸。
林白枝:“?”
亚撒的脸就在她面前。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看见那双碧绿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他正看着她,嘴角弯着,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笑。
“骗你的。”
“啊!亚撒!”
见亚撒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还想凑过来亲,林白枝顿时像鸟雀一样叫了一声,那声音又脆又尖。
她整个人扑了过去。
他一仰,顺理成章地倒在船上。
船身猛地一晃,水波哗地荡开,一圈追着一圈,撞到岸边又悠悠地荡回来。
林白枝趴在他身上,两只手撑在他胸口,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那张脸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发红,头发散下来,有几缕垂在他脸上。
“你无不无聊,小学生吗!”
“看我总比看鱼强。”他说,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骄矜,“林白枝,我才是锦鲤。”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双碧绿的眼睛望着她,阳光落进去,碎成一片。
以他的美貌程度来说。
这话没法反驳。
林白枝:“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就是个八爪鱼,深海大海怪,黏糊糊的,恶心心的,又阴湿,又爱用触手卷住别人往海底拖!”
“全世界最烂的男人!疯子变态神经病!”
她激情控诉。
亚撒却好像神游天外似的:“说完了?”
亚撒这人向来是很听她说话的,哪怕她说些再没营养的东西都会认真听,不会走神。
她狐疑:“你......”
亚撒的脸少见地稍微偏过去,目光落在了她的耳朵上。
林白枝伸手托着她的脸,强行去掰他的脸,亚撒发出无可奈何的叹息:“......你非要这样么。”
然后他就顺从着,和平时一样,直直看着她的眼睛。
......
......
林白枝不可置信地尖叫,睫毛湿漉漉的:“精虫上脑的畜生!!!”
为什么骂你都能把你骂硬啊!!
亚撒坦荡地承认了,他甚至温声细语:“嗯,你猜猜畜生现在想对你做什么?”
*
天终于黑透了。
船在水面上轻轻晃着,像一片浮在水上的叶子。四周很安静,只有水波拍打船身的细碎声响,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虫鸣。
林白枝靠在船边,仰着头。
满天都是星星。
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挤在一起,有的孤零零地挂在天边。那些星星倒映在水里,随着水波一晃一晃。
偏远旅游县城就是好,没有什么工业污染。
要是在海市,想都别想了。
“认识么。”
亚撒坐在她旁边,懒洋洋问。
“不认识。”
林白枝说。
“......不认识?”亚撒也就那么一说,没想到她说不会:“其他人没教你?”
用北斗七星判断自身方位,算是最基础的方法了。
亚撒:“那边,那七颗。”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北斗七星。”
林白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七颗星排成勺状,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勺柄指的方向——”他的手指微微偏移,“就是北极星。”
那颗星比周围的都亮,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记住了?”他问。
林白枝点头。
“指一遍。”
于是林白枝就这么指着北极星说那是北斗七星,指着北斗七星说那是北极星。
他叹了口气。
“你的定位训练怎么过的?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把你扔进丛林里,大概要变成肥料了。”
林白枝毫无愧色,十分任性:“那你再教我一遍不就好了么。”
亚撒看着她。
看了两秒。
然后他重新抬起手。
“再看一遍。”
他又指了一遍北斗七星,又指了一遍北极星。林白枝又认真听了一遍。他又让她指。
她又指错了。
他继续教。
她继续听。
一遍。
两遍。
三遍。
也不知道教了多少遍,也不知道指错了多少回。
说得口干舌燥了,亚撒停下来。
“你是故意的。”
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被你发现了。”
她趴在船边,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看他。
“我就是故意的。你喜欢讲,你就多讲点,好为人师的家伙!”
林白枝不满地说,她不喜欢好为人师的家伙。
“毫无情趣。”亚撒倒也不生气,他语出惊人:“想和你好好玩一次师生play,怎么就这么难呢。”
“喂!”
林白枝大叫着捂住耳朵,整个人往后缩,船身被她晃得直摇。
“什么虎狼之词!”
就在这时,一道光从天上划过。
很亮,很快,像有人在天幕上划了一道银色的口子。
林白枝的眼睛瞬间睁大。
“流星——!”
她的声音拔高,船身晃了晃。她惊喜地回过头,想喊他一起看。
然后她愣住了。
亚撒正看着她。
从始至终,一直看着她。
根本没看那颗流星。
夜风从湖面掠过来,带着芦苇和潮湿泥土的气息。星光像细碎的钻石,纷纷扬扬落在他的眉眼间,把他那张惊人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轮廓被月光勾勒出一道银边,睫毛在眼睑下落了淡淡的影,那双碧绿的眼睛里——
倒映着她的影子。
小小的。完整的。被光包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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