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自己在他瞳孔里,像一枚被收藏在琥珀深处的标本。
周围是整片星空,整片湖水,整片夜色,有很多很多比她美得多的东西,而他的眼睛里,只有她。
林白枝的脸,腾地红了。
红得发烫。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来着?
流星?对,流星——可是流星已经划过天际,消失在远方的山峦后面了。
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了。
过了很久。
她终于挤出一句话。
“……不准看我!”
“骄傲又任性的大小姐,”亚撒叹息:“不准教你,也不准人看你,我是好心的家庭教师,见你天真又可爱,才千里迢迢来耐心细致地教你,你就这么对我的?”
他说得自己好像是个拿着书皱着眉,手足无措的老师。
“可既不准我看你,也不准我教你......”
他微笑着凑近,船身轻轻晃了晃,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倏然缩短:“你又要我做什么呢?”
她凑上去亲他。
吻轻轻落在他唇上,带着夜风的凉和少女的烫。一触即离,像蜻蜓点水,又像飞蛾扑火。
亚撒微微愣住。
她含糊说:“......我没想让你教我,我只是想亲你而已,老师,今晚很漂亮,对吧。”
第446章 祭典快开始
不管各方人马都在想些什么,大寨的大祭典已经越来越近。
天还没亮透,鼓声就响了。
这不是给人听的。
“咚!咚!”
阿纳族的老人说,这叫“醒神鼓”,要连敲三天三夜,把沉睡的梦蛇神从三百年的梦里唤醒。
街上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街上那些五彩斑斓的布条挂起来了,一串一串从街头挂到巷尾,风一吹就晃,离远看就像斑斓的蛇群。
行人从底下过,总要加快些步子。
那些布条的影子落在脸上、肩上,明明灭灭的,像是被无数条游蛇轻轻舔过。
有人忍不住抬头望,却只见那斑斓的蛇群在晚风里愈舞愈欢,愈舞愈高,仿佛要挣脱屋檐的束缚,游进那渐渐暗下来的天幕里去。
长老站在祠堂里,对着那尊梦蛇神的神像。
祠堂里只点着几根粗大的红烛,火焰稳稳地立着,偶尔“毕剥”一声,炸开一朵小小的灯花,把那尊神像的影子晃得一颤。
他跪了很久。
“请保佑大寨。”他喃喃道,“请保佑我们。请让祭典顺利。”
他把额头磕在地上。
一下。
又一下。
神像依旧半睁着眼睛,望着他。
民俗作者躲在自己的房间里。
窗户开着,窗帘开着,灯全开着,好像他尤嫌不够光。
他趴在桌上,背脊弓成一座小小的山丘,头颅深埋其中,仿佛在向那些摊开的稿纸进行一场朝圣。
他趴在桌上,疯狂地写着什么。那些纸堆了一摞,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会实现的。”他一边写一边喃喃自语,“都会实现的。”
他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亚撒给他发了短信,他那人连个正经的联系方式都奉欠,只允许用短信联系。
【少来找我。】
林白枝呢?
她在一家茶馆里。
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茶,悠哉悠哉又喝了一口。
“——你是说,小玄她失踪了?”
“是的。”
来者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旅行社的统一马甲,额头上全是汗。
“今天早上集合的时候就没见她!”
他抹了把汗。
“房间也没人,行李还在,手机打不通——我们找了一圈了,没人见过她!”
“多久了?”
“快一个上午了。”
导游的声音急得够呛。
“我们已经报警了,但警察说失踪不到24小时没法立案……我就想着,她和你关系挺好的,也许你知道她去哪了?”
最近大寨上怪事不少。
有人落水差点淹死,有人从山坡上滚下来摔断了腿,有人在河边走着走着就一头栽进水里。
如果不是林白枝他们到处玩,救了不少人,死伤只会更多,就不是现在这个小数字了。
但游客实在太多了。
再加上大寨刻意粉饰太平,大多数游客还是选择留了下来看祭典。
林白枝垂下眼睛看街上。
街上来来往往都是游客。
烤乳猪在炭火上滋滋作响,表皮烤得金黄焦脆,油滴在炭上冒起青烟;竹筒饭劈开两半,露出里面白生生的米粒,混着腊肉和豌豆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糍粑在石臼里捶得软糯,裹上黄豆粉和红糖浆,咬一口能拉出长长的丝。
他们不知道背后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要被长老或者民俗作者献祭给梦蛇神。
他们只是想要享受接下来的祭典。
阿纳族大寨大祭典。
祭典的名声传得太远又太响,五湖四海都来了,甚至还有不少外国人,他们就像鱼一样钻进鱼笼里。
“我也没看到。”
林白枝只能这么说。
导游走后。
戈登就坐在林白枝的对面,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洋洋的,一只手搭在桌上,另一只手捏着一颗瓜子,送进嘴里,“咔”的一声,壳裂开,他吐出壳。
“没关系吗?”
“马上长老就要献祭掉所有人了。”
明明他也是这所有人之一,却没见任何焦虑。
“急什么急,”林白枝说:“祭典的仪式要进行一整天,我们就是为了看祭典才来的。”
“我保证,”她伸出一根手指:“所有人都会看到让人终生难忘的祭典。”
戈登不愧是戈登。
林白枝一脱裤子,他就知道对方要放什么屁了。
戈登抽了抽嘴角:“你又要干嘛。”
什么终生难忘,什么惊喜,什么不同以往......
她要是老老实实用些写实的词还好,一用抽象词,就明摆着把我要搞事写在脸上。
写得大大的,还要拿红笔描一遍。
林白枝:“秘密!不告诉你!略路略略!”
舌头吐出来,眼睛往上翻,两只手扯着嘴角往两边拉,做了个鬼脸。
戈登不由自主惊叹:“你今年到底几岁?”
他想起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亚撒呢?”
林白枝笑了起来:“他说他还有事。”
昨夜还在游船上和林白枝接吻的男人,今天早晨就独自一人出去了。
“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已。”
“祭典要持续一整天,”男人承诺:“在高潮时,我会来到你的身边......在那之前,我也想在高处好好看你啊。”
“......你就当我畏惧你身上的华光,不敢凑太近吧。”
林白枝简单翻译了一下亚撒的话:“简单来说,就是他要去搞事,搞什么事不知道,但祭典高潮的时候他会来和我汇合,在那之前他要躲在阴暗的地方偷窥我。”
戈登:“.........”
这是亚撒么?
这两个人又在搞什么play吗,不是吧,感觉整个大寨又要变成他们play的一环了。
林白枝辛辣评价自己的爱人:“真是只老鼠。”
脑子里的数字还在倒数。
【5】
系统:【啊啊啊,你还在喝茶,万一倒数到0你真死了怎么办!】
第447章 万一真死了怎么办
万一真死了怎么办?
林白枝吹了个欢快的口哨:“那就好死,开香槟!!!”
像是春天里鸟叫。
林白枝站起来,将杯子里的花茶一饮而尽。
“走吧。”
她说。
“祭典开始了。”
寨子中央的祭坛被游客们围得水泄不通。
从祭坛边缘往外看,是密密麻麻的人头。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小孩的,他们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脚尖抵着脚跟,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阿纳族人穿着最隆重的盛装。
女人身上是深蓝色的绣花衣裳,层层叠叠的银饰从脖子挂到腰间,一动就叮叮当当地响,男人腰上别着砍刀,刀鞘上刻着蛇纹,头上包着黑色头巾。
他们满怀期待。
他们是最虔诚的。
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世世代代供奉着那个看不见的神明。这场祭典,就是他们与神明对话的唯一时刻。
黑压压的游客。
从全国各地涌来的游客,有的甚至从国外飞过来。
他们背着五颜六色的背包,举着手机、相机、自拍杆,脸上全是兴奋和好奇。这场祭典很有名,网上说“一生必看”,朋友圈里不少人都晒过照片。
所以他们来了。
人太多了。
前面的人被挤得贴在栏杆上,后面的人还在拼命往前涌。有人踮着脚尖,有人伸长脖子,有人举着自拍杆想把手机举过头顶,有人干脆骑在同伴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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