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


    “不过,我都说了,你在我眼里真的很蠢。”


    “——只要梦蛇神显灵,它就会给予我一切——”


    “这和一个小孩子幻想自己得到了核弹有什么区别?”


    林白枝咂咂嘴:“别傻了,你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


    太孱弱了。


    “更何况现在核弹都还没到你手里呢,”她轻笑着说:“等梦蛇神真的显灵再说吧。”


    总会有愚蠢又贪婪的人,自己给自己招来灾祸。


    第444章 造神者(两章合成一章)


    *


    今天看这一章就行,因为是两章合成一章。


    *


    民俗作者在奋笔疾书。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急促得像雨打芭蕉。


    现在是下午。


    阳光从窗户里涌进来,铺满整张桌子,把那些潦草的字迹照得发亮。


    可他还是嫌不够亮似的,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头顶的吊灯,墙角的落地灯,桌上的台灯,甚至还有一盏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充电小台灯,也亮着。


    亮堂堂的。


    亮得晃眼。


    额头上一层薄汗,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嘴唇微微翕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偶尔停下来翻一翻旁边的笔记本——那是他带进皮影戏里的那本,封皮已经卷边了——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


    这屋里不止有他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靠墙的椅子上。


    他整个人陷进椅子里,背靠着椅背,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另一张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杂志,随便翻着。


    百般聊赖。


    ——居然是亚撒。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白金色的头发照得发亮,那张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大人.....”民俗作者讨好地开口:“真是无比感谢你真的赏脸过来.......”


    他的笔还握在手里,但已经停下了,转过头,看向那张靠在墙边的椅子。脸上的表情,是狂热,是敬畏,是那种终于攀上高枝的谄媚。


    他语出惊人。


    “——造神者!”


    如果林白枝在这里,估计要满头问号了:“???”


    “那些愚昧的村民,那个蠢得要死的长老,他们以为自己在侍奉神明——”


    他笑了。


    “他们侍奉的,是您创造的!”


    亚撒显得兴致阑珊,他现在不看杂志了,随手把它丢到一边:“只是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而已。”


    民俗作者荣幸至极。


    亚撒拿起手机,打开屏幕,是林白枝发的消息。


    【不落日】:你又跑哪去了,天天整你那烂活。


    十分狐疑。


    亚撒笑了笑,回复:“给你一个惊喜而已。”


    他似乎彻底对民俗作者失去了兴致,他站了起来,这种木地板只要动一下就会吱呀乱响,可他一路走到窗边,却几乎没有声音。


    他停在窗前。


    窗是老式的木框窗,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


    风从那道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外面街道上的味道——烤栗子的焦香,炸糍粑的油香,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游客身上混杂的香水味和汗水味。


    亚撒低下头。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街道像一幅被拉长的广角照片。


    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他们的脑袋像一颗颗移动的棋子,在棋盘上穿梭。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很显眼。


    因为那两根双马尾辫子。


    小玄正站在一个卖栗子的摊位前,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摊主笑着铲了几个栗子出来,用纸袋装好递给她。


    小玄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对着摊主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夸奖的话。


    摊主笑得更大声了。


    亚撒也笑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不带任何善意。


    【不落日】:惊你**的,那绝对是一个惊天烂活——我再问一句,我们来大寨,确实是因为抽签的是吧。


    亚撒看着那行字。


    当然了。


    他在心里想。


    林白枝总是把他夸张化。


    他想起那天——林白枝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一年集旅游杂志,翻来翻去。


    戈登躺在旁边看橄榄球比赛,梅耶在厨房里鼓捣他的咖啡机。


    林白枝随口问戈登支持几号选手,戈登说“四分卫”。


    她又问梅耶萃取的咖啡温度,梅耶说“88°”。


    然后她翻开杂志第88页的第四部 分。


    大寨。


    阿纳族大祭典。


    就是这么——随机。


    就算是他,也不可能预料到这种程度。


    ——他是说,他没这么恶心。


    真的没有。


    他绝对不可能去记臭虫(戈登和梅耶)的喜好,光想想就让他想吐了。


    在来这里之前,他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鬼地方。


    可是林白枝总是把他想象得很恶心。


    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


    不管发生什么事,她第一反应永远是“亚撒又在整烂活”。


    明明很多时候他真的什么都没做,明明很多时候那些事纯属巧合,明明很多时候——他就是单纯地想和她待在一起而已。


    但她不信。


    她总觉得他在算计什么。


    真让人悲伤。


    亚撒满怀笑意地叹了口气。


    他走向门口。


    民俗作者见他要走,连忙问:“您这是要去哪?”


    要去陪爱人游船去了。


    亚撒这人当然不可能这么回答,他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里几乎透明。


    他就那样举着那根手指对着民俗作者,一个字都没说。


    但那根手指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不配知道我下一站去哪。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亚撒已经走到走廊上,轻飘飘传来一句话:“——毕竟你已经在皮影戏里知道了梦蛇神的真名,不是么。”


    “你既然真的想借大祭典许愿,让梦蛇神.......”


    “——把你的书中民俗怪谈全都变成现实,那就专心。”


    别来骚扰他,他要去和爱人游船去了。


    他的手机还亮着屏。


    是他发给林白枝的。


    【孩童幻想自己手握核弹,很幽默,不是么。】


    *


    林白枝表情深沉地看着亚撒发来的消息。


    惊喜什么惊喜,多半是惊吓。


    林白枝把手机往旁边一丢。


    上帝啊,把这人收回去吧!


    “啊啊啊啊啊啊——!”


    她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开始打滚。


    是真的打滚。


    从沙发这头滚到那头,头发散开,黏在脸上,裙子皱成一团,脚上的拖鞋飞了一只。她一边滚一边叫,叫得毫无形象。


    小玄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个场面:“........”


    这个人到底多少岁啊?


    小玄出声:“林姐。”


    林姐!


    林姐!


    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她!


    林白枝终于停下来。


    她趴在沙发上,头发乱得像一团杂草,脸埋在靠垫里,喘着气。


    她翻身坐了起来:“是你啊,来这里干什么?”


    林白枝忽然动了动鼻子:“这香味......栗子!”


    她理所当然地伸出手。


    小玄的脾气也是很好:“嗅觉怎么这么敏锐,是栗子,糖炒栗子。”


    她把一包栗子放在林白枝手上。


    那包栗子新鲜出炉,热气腾腾,隔着纸袋都能感觉到那股烫手的温度,焦糖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林白枝笑了笑。


    她低下头,剥开一颗栗子,金黄色的果肉露出来。


    “好吃。”


    她嘟囔着。


    “现在我们这里是梅耶做饭,他是我们这堆人里厨艺最好的人。”


    林白枝大发牢骚:“就是神经了点。”


    毕竟梅耶真的是脑子有病的贵公子。


    今天中午戈登好端端坐在餐桌上等开饭,结果梅耶给他端来的居然是一盘血淋淋生肉。


    戈登拿着刀叉表情深沉:“......这是什么?”


    梅耶:“生骨肉啊。”


    梅耶对着林白枝胡说八道:“狗吃生骨肉对身体好。”


    戈登就这么和梅耶打起来了,他们在打,流银就那样趴在桌子上,面无表情,一口一口地嚼着那些生肉。


    血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盘子里,她也不擦。就那样嚼,嚼,嚼。


    “这个感觉.....”流银恍惚看到了走马灯:“阿什兰.....我闻到了阿什兰的汽油,和丛林里鸟粪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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