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拒客。
BOSS坐在大厅正中央那把镀金的椅子里。
那椅子又大又沉,椅背上刻着罗勒哥尼亚家族的徽章,扶手上镶着暗红色的宝石。他坐在那里,整个人陷进那张椅子里,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隼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这是他的位置,从很久以前就是了,他向来是很的重用的心腹。
BOSS正在骂林白枝。
那些意大利语从BOSS嘴里喷涌而出,粗俗的,恶毒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他在骂她不知天高地厚,骂她敢动自己的人,骂她总有一天要付出代价。
BOSS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隼。
隼垂下眼,没有和他对视。
但BOSS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从脚到头,仔仔细细扫了一遍。
“隼。”
BOSS开口了。
声音和刚才截然不同,现在像是父亲对儿子的语气。
“三番四次失败,对你来说不正常。”
BOSS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在空中摆了摆。
“但我调查过了,那个叫戈登·斯蒂尔的男人。”
BOSS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忌惮极了。
“合众国人,军方系统出身,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
什么?!
隼大吃一惊,开什么玩笑!
合众国最精锐的作战力量,海豹、三角洲、游骑兵的指挥中枢。能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人,每一个都是怪物——是那种可以一个人干掉一整支军队的怪物。
这样的人,在林白枝身边当保镖?
不是!
隼恼恨地想,背在身后的双手也扣紧了。
都有这么厉害的人了,林白枝还来骚扰他干什么?
耍他吗?!
BOSS完全不知道自己心腹现在微妙的想法。
“你说,他棘不棘手?”
隼皮笑肉不笑:“当然棘手。”
“所以。”
BOSS似乎有些吃惊于隼这和平时不一样的语气,但他没多想什么,只是拍了拍隼的肩膀。
“别在意。”
“三番四次失败?没关系。”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捏着隼的肩胛骨。
“那种人,换了谁都棘手。换了谁都杀不了她。”
他像一个父亲一样笑着,他欣赏隼,远比欣赏他那女儿。
“你还活着,就够好了。”
BOSS宽容地说着。
“回去吧。”
他坐进椅子里,整个人又陷进那片金碧辉煌的阴影里。
“继续盯着。有机会就动手。没机会就等。”
——别让他去了!!!
隼刚想急切地开口,让他换一个人去——
换谁都行,就是别让他去。
“BOSS——!!!”
一个守卫踉跄着冲进来,像是见了鬼一样的神情,额头上全是汗。
“有人上门了!”
BOSS的眉头皱起来。那两道浓眉往中间一挤,在眉心处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靠在椅子里,手指还搭在扶手上,姿态还算从容。
“谁?”
“是——”
守卫的声音嘶哑了。
“是林白枝。”
隼的呼吸一促。
“她——”
守卫继续说,表情困惑又不安。
“只有她一个人。”
大厅里忽然安静了,隼的大脑一片空白。
第409章 爱琴海(七
“林白枝?她送上门来了?而且还是她自己一个人?”
老板惊疑不定:“你确定?”
守卫连连点头:“一个人,还是坐出租车来的,下车时还笑意吟吟给了司机一沓小费......”
隼还在紧张着,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是给小费的时候吗?
老板沉着脸:“好大的胆子。”
门被慢慢推开了。
林白枝。
她就那样走进来,像是在散步一样。
穿的是一条度假裙。很轻的料子,很浅的颜色,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随着她的步子轻轻飘动。脚上是一双平底的凉鞋,露出白皙的脚踝和纤细的脚趾。
就像玩着玩着,临时起意过来的。
隼忍不住焦躁地抚着老板的椅子背面。
她到底发什么疯?
不怕死吗?
这可是罗勒哥尼亚家族的核心。
这是这座城市最大的地下赌场。
这里有着足够打一场小型战争的军火,有着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守卫,有着向来很明智,对他很好的BOSS。
他正焦躁着,林白枝抬眼就直直看向他,两人一对视,隼吓了一跳,生硬地低头,长长的睫毛挡住视线。
老板完全不知道自己心腹和敌人的那点眉眼官司。
“EOS的控制人,怎么,跑来罗勒哥尼亚家族有什么事?”
林白枝笑眯眯走过来,在老板面前坐下了。
隼站在老板身后。
他的手指死死地抠着那张椅子的背面,抠得指节发白,抠得木质边缘上留下了浅浅的甲痕。
她就坐在三步之外。
那么近。
“——当然是来谈合作的,我是想这么说的。”
“但是,我实际上是来见一个人的。”
老板迷惑:“谁?”
林白枝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一只鸟在整理羽毛。她的头发随着那个动作滑落下来,挡住小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在灯下漂亮得不可思议。
“我们约好了明天再见。”
明天。
今天是第三天。
她等不到他,所以自己来了。
老板完全听不懂。
隼却完全听懂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在瞪她。
是那种凶狠的、警告的、恨不得把她从这张椅子上拽起来扔出去的瞪。
“.......”
他已经凶狠极了,林白枝却好像没看到。
老板只能挑着自己听得懂的东西回答:“合作?你看起来可不像有意合作的样子。”
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雷声。
“刚来意大利,就磨刀霍霍。”
老板又不是傻子。
林白枝来意大利绕了一大圈子,其实就是想吞了罗勒哥尼亚家族。
这些天双方冲突不断,不然他也不会派隼去狙杀她。
可以说,根本不存在合作的可能。
正常人都要演一下的。
否认,推脱,打太极,说些“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之间可能有误会”之类的场面话。
林白枝没有。
她居然恬不知耻地承认了。
“是啊。”
她说。
“因为我很想要嘛~”
就像个想要玩具的小女孩儿。
饶是老板也呆了呆,那么多年,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你!”
老板果然怒了,他的手猛地拍在扶手上。
但她没有退缩。
她抬起手,摇摇手指。
“你先别急嘛。”
老板正要怒骂,就被她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知道吗?”
林白枝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赌桌上,姿态像是要说什么秘密。
“南部的港口,是我的。”
老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
“那不勒斯的港口,萨勒诺的港口,还有那几个小的——都是我的。”
林白枝这话一说出来,隼就知道老板会迟疑。
南部的港口。
非常值钱的水路。
果然,老板沉默了。
“你难道不想要吗?”
“说白了我就是个外来的,根基并不在这里。”
她摊开手,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这里只是我的目标之一。”
她顿了顿。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为什么非得和你拼个你死我活呢?”
“我们可以合作共赢的嘛。”
林白枝说完这句话,往椅背上一靠。
隼站在那儿。
他的手指还抠着那张椅子的背面,抠得指节发白,抠得木质边缘上留下了深深的甲痕。
“咔擦....咔擦.....”
就像虫在蛀咬木头。
愈来愈明显了。
老板转过头。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像两把刀,直直地刺过来。
“怎么了?”
“不。”
他听见自己说。
那声音简直像是另一个人的。
老板看着他。
隼站在那儿,任他看着。
他的脸在灯光下白得像纸。
不,不是纸,是大理石,是教堂里那些雕塑用的卡拉拉大理石,白得像死人一样,白得像是能看见底下流动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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