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奉告,”一说到这个,隼就冷静下来了,他淡淡地说:“想对我做什么随意,枪决,水刑,割喉,或者把我装在铁罐里灌上混凝土沉海........”
狙击手是最不被善待的战俘之一。
所以有不少狙击手被俘之前都会自杀,但他实在没这个机会。
“哎?”
林白枝坐在栏杆上,笑眯眯地歪了歪头:“真的随便我干什么么?”
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撒娇般的尾音。
隼点头。
他已经准备好了。
“我要放你走!”
林白枝兴高采烈地宣布。
隼:“???”
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
旁边,那几个人纷纷发出“噫”的声音。
“我就说……”
“毕竟现在队里确实缺狙击手这个兵种……而且水平不错……”
“这种长得跟上吊死人的绳子一样的人有什么好的?”
隼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盯着林白枝。
他惊疑不定,声音发紧:“什么意思?”
林白枝笑眯眯:“你没听清吗?我说,你可以走了。”
走?
就这么走?
他不信。
这里面一定有陷阱。
一定是想放长线钓大鱼,想跟踪他找到老板的老巢,想让他当诱饵或者内应。
“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她说:“你老板给你的期限应该不只是刚刚狙击的那一瞬间吧。”
她猜对了。
隼心想。
老板确实给了他一个期限——三天。
她说:“接下来也来狙击我吧。”
林白枝对着他眨了眨眼:“这位眼睛像爱琴海的狙击手。”
然后她轻轻跳下栏杆,朝那几个怪物走去。
戈登把那顶帽子扔还给隼,懒洋洋地说:“还你的,收好。”
流银从他身边走过,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走。
那个一直嘀嘀咕咕的人,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还多看了他两眼,像是有些失望:“又是猪屁眼,又是死人的上吊绳的,我看着还可以啊......”
隼:“……”
他们走了。
留下他一个人站在河边。
风还在吹。
他忽然不知道该想什么。
远处,那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隼把帽子戴上。
压了压帽檐。
林白枝没有回头,只远远抛下一句:“我和你有的是明天呢。”
他想: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还会再见到她的。
第405章 爱琴海(三
罗勒哥尼亚家族。
隼的家族。
这是一个庞大的黑手党家族,在意大利的地下世界盘踞了半个多世纪。
BOSS是个很明智的人物,对待下属也不错。
隼很清楚。
因为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BOSS了。
至少对隼来说是这样。
给最好的待遇,甚至还暗示过想把女儿嫁给他——虽然隼每次都装作听不懂。
隼也一直听从命令。
是啊,为什么不听从呢?
还有三天。
上一次失败了,但还有三天。
这是BOSS给的期限。三天之内,完成任务。否则——
隼没有想过否则是什么。他从来不问这种问题。
是时候该向BOSS汇报了。
他站在安全屋的窗前,看着窗外那条河——就是昨天那条河,他被按在地上,抬眼见到了她。
那条河现在看起来很平静。
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隼摸出手机。
他是时候该汇报了,这是规矩。
但他不能把真实情况说出去,因为一听就知道不对劲,徒惹猜忌。
所以他隐瞒了。
他低着头,斟酌了良久,什么都没告诉他,最后只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BOSS,我行动失败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成功撤离。”
对方很快回复了。
“你居然也会失败吗?”
BOSS的语气隔着屏幕都能听出来。
隼为他工作这么多年,从没失过手。
他是百发百中的神话,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可现在他失败了。
“看来她实在棘手……”
BOSS的下一句话跟过来。
“没关系,还有三天时间。”
隼看着那行字。
三天。
他还有三天。
是时候该架枪了。
上一次失败了,但还有三天。
虽然实在搞不懂林白枝在想什么——这个少女实在太过诡秘,但他还是打算按照原计划进行。
正如林白枝所说的那样。
“我和你有的是明天呢,有着爱琴海眼眸的狙击手。”
这是什么形容?
他活了二十多年,被人叫过很多名字,但从没被人这样叫过。
爱琴海眼眸。
他的眼睛是那个颜色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个问题的。
明明内心根本没当回事。
可第二天早上,他从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安全屋里爬起来,准备出门的时候——
他鬼使神差站在镜子前。
就一面很小的镜子,挂在墙上,边缘还有一道裂痕。
他平时出门前没少照镜子,但不是看自己那张在世人眼里俊美的脸,只是看看今天的伪装做好了吗。
但今天他站在那儿,却是在看自己的眼睛。
黑色的微卷发,略长,有点乱,垂在额前和耳侧。皮肤很白,鼻梁挺直,嘴唇线条分明,下颌轮廓清晰。
还有那双眼睛。
蓝紫色的。
在镜子里看起来,确实有点像海。
不是那种普通的蓝,像傍晚时分的海面,光线从云层后面透过来,照出变幻不定的颜色。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移开视线。
走了。
隼架好狙击枪,调整好角度,透过瞄准镜看向目标点。
林白枝在塔楼上。
就只有她一个人。
隼:“.......?”
他下意识地移动瞄准镜,扫视周围——塔楼下面,远处的街道,附近的建筑,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
没有人。
就只有她一个人。
隼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对。
这太不对了。
怎么可能放任她一个人在这里?
在明知道有一个狙击手盯着她的前提下?
隼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只要轻轻一扣,一切就结束了。
可他没有扣。
林白枝似乎在画画。
她坐在塔楼的边缘,双腿垂下,悬在空中,不时晃一晃。
裙摆是及膝的,小腿完整露了出来,偶尔被风吹起来一点,还能看到一点点大腿。
——看起来不用他开枪,她也早晚会摔死。
隼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然后他继续看。
她的大腿上放了个画板,手里拿着画笔,正在画着什么。
她画画的样子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画画都是老老实实坐着,她倒好,坐那么危险的地方,还动不动歪一下身子,像是看远处的风景,又像是画着画着走神了,看得隼都替她捏一把汗。
她在画什么?
隼透过瞄准镜去看。
镜头拉近,再拉近。
画布上的东西出现在视野里。
隼:“……”
他皱起眉头。
他本人是不会画画的。
但他毕竟是在意大利长大的。
这幅画……怎么说呢。
烂。
隼在心里毫不客气地评价。
是真的烂。
她明显没学过画画,只是在玩,连住在街尾的三岁小孩都比这强。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因为颜色很漂亮。
那些颜色像是活的一样。
塔楼是灰褐色的,河水是蓝绿色的,天空是淡粉和金黄混在一起的颜色。她用的颜料不是那种死板的颜色,而是有层次的,有温度的,会呼吸的,带着点玄之又玄。
隼忽然想起昨天她那双眼睛。
林白枝这人总有股说不出来的灵性,像雾气。像光影。像风。
由她衍生出来的一切,都带着那股灵性。
他就那么看着。
看着她一笔一笔地画,画那条河,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阳光从头顶慢慢移向西边。
隼的手指一直搭在扳机上。
但他一直没有扣下去。
他想扣。
但他又莫名想看林白枝把画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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