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那颗子弹擦着她的头发飞过,打进橱窗里,玻璃炸开一地。
隼的瞳孔猛然收缩。
是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
——当然,这时候隼还不知道他叫梅耶。
梅耶的动作快得惊人。
他按下林白枝的瞬间,另一只手已经伸进西装里,似乎在按什么通讯设备。紧接着,他护着林白枝,以一种极其高效、极其流畅的姿态,向最近的掩体撤退。
林白枝被他拖着走,只来得及匆匆回头朝子弹射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和瞄准镜的镜片,隼对上了那双眼睛。
照片里那双很亮的眼睛。
此刻更亮了。
眼见的落空,隼有些惊愕。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
是要再来一枪,还是先撤离?
隼犹豫了一秒。
就这一秒。
——什么声音?
他微微抬起头。
然后他听到了。
两道极其细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咻咻”声。
像子弹破空。
又不像。
他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眼前已经一花。
两道人影,一左一右,如同凭空出现一般,已经包抄逼到了他的身前。
隼:“???”
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本能地动了。
左边那人一拳砸过来。
隼狼狈地提起狙击枪格挡,金属枪身与拳头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那拳头的力道大得惊人,震得他虎口发麻。
左边的人还没应付好,右边又是一拳,从上而下劈来。
隼来不及调整姿势,只能用枪托勉强一挡,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退了半步。
他的帽子落了下来。
那两个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隼很强。
在伊拉克费卢杰的战斗中,几名狙击手就能困住上百名美军士兵,迫使对方动用重炮和坦克才能将其消灭。
也正因如此,战场上大家都优先打狙击手,是一个高危职业。
隼能活到现在,一方面他狙击真的很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近战也很能打。
整个意大利,能打过他的没几个人。
但现在。
隼拼尽全力招架。
在这样密集的攻势下,他只能勉强挡住要害,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几个来回。
他正忙着挡住那个银发女人的一记侧踢,一转头——
那个灰发男人已经把他的狙击枪夺了过去。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双手翻飞,几个呼吸间,那把陪伴隼多年的、保养得比他自己还精心的狙击枪,就被拆成了一堆零件。
然后他把那些零件——枪管,枪托,瞄准镜,弹匣——一样一样,扔进了旁边的河里。
“扑通。”
“扑通。”
“扑通。”
隼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零件落入水中,沉下去,消失不见,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被按在了地上。
脸贴着地面。
手被反剪到背后。
膝盖被压住。
动弹不得。
隼:“…………”
风从河面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侧着脸,看着那条河,看着河面上自己的倒影——乱糟糟的头发,灰扑扑的脸,还有那双写满“我是谁我在哪刚刚发生了什么”的眼睛。
隼:“?”
他慢慢扣出了一个问号。
诚然,林白枝的近卫队成员净是些倒霉蛋。
但其他人都是倒霉在遇到林白枝之前,很显然,隼倒霉在遇见林白枝之后。
“Porca miseria!”
他说。
第404章 爱琴海(二
“刚刚是谁要狙我!”
一道轻快而急匆匆的声音响起,像鸟啼一样。
隼被按着后脑死死扣在地上,根本抬不了头,但听声音就直觉,这一定是林。
“呀,吓我一跳!”
那声音现在更近了,就在他头顶不远处。
林白枝不满地说:
“我在看橱窗里的名表呢,正看到一款喜欢的,突然来这么一下——!”
“戈登,流银,你们抓住他了?”
压在隼身上的男人应了一声:“嗯……”
懒洋洋的,像刚睡醒。
隼心想,那看来他就是戈登了。
这个刚刚还像恶狼一样扑过来、几拳把他的枪震得差点脱手的男人,此刻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困倦。
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林白枝的脚步声走近。
停在他面前。
“抬起头来。”
她说。
隼:“……”
根本抬不起来好吗。
戈登还按得更用力了一点,把他的头往地里又压了压,地砖又冷又硬,磕得他脸疼。
“没必要看他吧,等下就把他尸沉威尼斯。”
他说着,还拿过隼掉在地上的帽子,像盖尸布一样盖在他的头脸上。
帽子遮住了光。
隼眼前一片昏暗。
他听见林白枝的声音又响起:“抬头……等等,流银,你杵在这里干什么?”
一阵沉默。
隼努力侧过脸,看到一双靴子。
黑色的,沾着些许泥土和灰尘的短靴,一动不动地站在他面前。
是那个金属发色的女人。
流银。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隼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
“没什么好看的。”
顿了顿。
“他的脸就像公猪的屁眼一样。”
又是顿了顿。
“你确定要看吗?”
隼:“……”
他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
公猪的屁眼?
他活了二十多年,被追杀过,被出卖过,被按在地上过,但从没有——从来没有——被人用“公猪的屁眼”形容过自己的脸。
林白枝明显也被吓到了。
“什、什么?”
“那得是什么样……”
是那个刚刚还在旁边看热闹的人——隼不知道他是谁,只记得他刚才也在战场上,只是没动手。
“大小姐真厉害啊,”那声音继续嘀咕着,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都说了跟着大小姐能长见识,我以前可没见过公猪的屁眼!”
隼:“.........”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快让开啦!”
林白枝的声音终于恢复了一些,但依然清脆得像鸟叫,她似乎有些气恼了,像个小女孩,但又拿面前的两个人没办法似的。
戈登松开了手。
流银沉默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隼感觉到压在身上的重量消失了。
他慢慢爬起来。
动作很慢,很谨慎。
身体扭得不轻——刚才那几下硬碰硬,让他的肩膀和腰都隐隐作痛。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转了转脖子,然后才抬起头。
然后,他对上了林白枝的眼睛。
“………”
隼愣住了。
她比照片上更——
比刚刚狙击镜里看到的更——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明明穿着很保守的衣服。
及膝的裙子,领口不低,袖子也不短,遮得严严实实。
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浑身赤裸什么都没穿一样。
这样的形容并不含有任何低俗的色欲。
像在说:我在这里。你看吧。这就是我。
她的那双眼睛.......
太亮了。
亮得像是能看穿一切。亮得让人站在她面前,会不自觉地想低头,想移开视线,想把自己藏起来。
可是他已经站在光里了。
林白枝也看着他,看了半天:“Porca miseria!”
隼:“.........”
林白枝说完那句,往后退了几步。
脚一抬,轻轻巧巧地坐到了河边的栏杆上。
姿态随意得像坐在自家阳台。
她晃着腿,看着隼,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的光。
“你刚才很厉害嘛。”
她说。
“准头很恐怖。”
她比了个开枪的手势,对着自己的眉心比划了一下。
“居然也能和戈登、流银过上几招——这可不常见。”
隼沉默了。
他想说,他才要问呢。
——刚才那两个到底是什么怪物?
隼浑身不自在。
他不习惯被林白枝看着的感觉。
于是他主动开口了。
“你想怎么样?”
说出口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平静,不错,很好,他心想。
林白枝笑眯眯的:“你应该是罗勒哥尼亚家族派来的人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