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语调:
“不过呢——”
绝望中的人们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死灰复燃的微光。
“这些门,不是永远打不开。”
她竖起一根手指:
“两个小时后,届时,门——会开。”
希望的微光还没来得及扩散成火焰,就被她下一句话,彻底冰封。
“——但我的人守在每一扇门口。”
她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今晚的菜单:
“每个人,都需要提供许可,才能通过。”
她顿了顿,似乎在欣赏那些骤然再次凝固的面孔。
然后,她微微前倾,手肘再次抵住膝盖,托着下巴,露出一个纯真的微笑。
她说出的话,却让最残忍的贵宾也感到骨髓冻结:
“而许可的条件是——”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一个人的,两只耳朵。两只手。两只脚。”
第392章 地下下
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不是漫天要价,不是恐吓勒索。
是献祭。
是一个人,要作为另一个人逃离地狱的价格。
“不用急着质疑我。”
林白枝重新靠回沙发,语气轻松,“你看,虽然门关了,但这座斗兽场的设计还是很人性化的。通风系统还在运转。”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指了指头顶上方,那些格栅风口。
“——不信的话,各位可以看看通风口。”
无数道目光,本能地、僵硬地,跟随她的指尖,缓缓上移。
然后,他们看到了。
每一个通风口的格栅缝隙间,都探出了细长的、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
枪管。
不止一枝。
是每一处。
贵宾区、通道、包厢外走廊……无一遗漏。
那些枪管安静地悬在那里。
像死神的呼吸。
林白枝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贴心的、善意的提醒,“我觉得还是事先说明比较好。”
她顿了顿。
“我,也是这场游戏的宾客之一。”
她张开双臂,露出毫无防备的、纤细的脖颈和手腕,姿态如同献祭的羔羊:
“我也在这笼子里。你们,也同样可以冲上来,杀死我。”
她的笑容灿烂,带着少女般的纯真和无畏。
“只要你们——办得到的话。”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对吧,流银?”
流银点头。
——然后,有人动了。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赤红着眼睛扑了过来。
“你这个疯女人——!!”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至少在其他人眼里是这样的。
但他甚至连林白枝的衣角都没能看到。
他们眨了眨眼。
“——”
一秒。
两秒。
他的身体,从胸口正中,裂开一道细线。
然后,轰然倒地。
流银甩了甩手上的军刀。
但她的动作还没有结束。
她弯下腰。
她利落地割下了六件东西。
两只耳朵。两只手。两只脚。
“天呐!”林白枝捧着脸说:“流银实在是太贴心了,还亲自演示给你们看~”
林白枝说:“大家都看清楚,应该怎么做了吧?”
“还有谁对规则有意见?”
有人怒骂。
“你这个婊——!”
他没能吐出第二个字。
下一秒,从通风口里的枪就把他毙了。
他身边的人刚要尖叫,又被毙了。
两具尸体。
两个弹孔。
场面一片死寂。
林白枝:“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么,游戏开始——”
顶部一个机关打开。
有什么东西正如同秋日落叶,纷纷扬扬地、密集地、带着清脆的碰撞声,向下坠落。
是武器。
匕首、短刀、长剑、军刺、手斧、指虎、甩棍……
“拿起武器,参与决斗吧!”
“三——”
“二——”
“一——”
“只要……只要杀了她……门就会开……”
有人说。
没有人回应。
“我杀了她——!!!”
他嘶吼着,俯身捡起离自己最近的那把军刺——转身,抬头——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林白枝依然托腮微笑的脸。
他看到了——
身后无数道突然变得危险的目光。
他太近了。
他离武器堆最近。
他手里,握着一把刀。
而且,他活着。
这三件事,任何一件,在这座笼子里,都是原罪。
“不……我不是……”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辩解,想把手里的刀扔掉——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只手从他背后伸出,死死捂住他的嘴。
第二只手夺过他尚未握牢的军刺。
第三只手、第四只手、第五只手……无数只手同时扑上来,将他按倒在地,压住四肢,扼住咽喉。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沉闷的、钝器反复击打软组织的噗噗声,以及骨骼折断的、如同枯枝断裂的脆响。
三秒。
或者五秒。
人群散开。
地上只剩一滩难以辨认形状的、曾经叫做人的东西。
而他的那柄军刺,已经握在了另一个人的手里。
第一滴血落下之后,闸门,终于彻底溃堤。
远远的,林白枝听到玉岳山问她——
“唐宋现在就在地上决斗。”
“吕天流有多强,”他说,“你应该很清楚。”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握住的武器。
你把你最重要的人孤零零扔在地上,面对一个你明知强大的对手。
你却在这里,和一群蝼蚁玩屠杀游戏。
你就不怕吗?
——你在怕吗?
——你终于要怕了吗?
林白枝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笑了起来:“我?我怕什么?”
他在地上。
我在地下。
我们中间隔着钢筋水泥,隔着两万人的欢呼与另一群人的哀嚎,隔着这个城市最深的黑暗与最亮的光。
但没关系。
我们从来不是孤军奋战。
无论是地上的决斗,还是地下的决斗。
“会赢哦。”
“林白枝和唐宋。”
第393章 名
“会赢吗——”
解说员怔愣半晌,发出喊声。
“唐宋选手现在……连刀都没有了!”
“吕天流——会赢吗!”
有人捂住嘴,有人死死攥紧扶手,有人不忍再看,低下头去。
而玉氏席位——
欢呼声一下子如溃堤的洪水,肆无忌惮地倾泻而下。
“魁首!魁首!魁首!”
他们挥舞着拳头,仿佛胜负已定,仿佛那个蹲在擂台中央、浑身是血的身影,已经输了。
擂台上。
唐宋蹲在那里。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了——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蹲在陌生的十字路口,不知道往哪里去。
眼妆花了。
那道浓重的、让他看起来锋利又不好惹的黑色眼线,被冷汗和不知何时淌下的液体晕开,在下眼睑拖出两道模糊的灰痕。
睫毛湿透了,黏成一簇一簇,像被暴雨打湿的鸦羽。
他没有半点以前的样子。
他就这样仰着脸,呆呆地看着吕天流。
看着他手里那三把刀。
那是他的刀。
此刻却被别人握着。
握得那样随意,那样理所当然。
宝刀择明主。
“神兵有灵,自会选择真正配得上它的主人。”
这句话像一根锈蚀的钉,缓慢地、钝重地,楔入他的脑海。
刀是他的第二条命。
……我的刀,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问出声。
嘴唇动了动,喉咙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他只觉得脑子里很吵。
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颅骨内壁撞击,嗡嗡嗡,嗡嗡嗡。
他茫然地看着吕天流拿着自己的刀。
我......
我......
他听见玉氏的人在喊什么众望所归,听见观众席上曾经支持他的人发出无奈的叹息,听见裁判小心翼翼地试探:“唐宋选手……你是否要选择投降?”
他还听见——
听见吕天流笑了。
那笑声从高处落下。
“唐宋,”吕天流说,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你知道你为什么配不上它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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