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
吕天流微微弯腰,伸出了那只未受伤的手,仿佛只是去捡起自己掉落的东西。
他的指尖,轻易地穿过了那层对唐宋而言如同天堑的无形壁垒。
“锃——!”
清越的刀鸣再次响起,似乎与在唐宋手中时并无二致。
......居然,真的被他捡起来了。
全场死寂。
而唐宋,依旧蹲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和对方手中属于自己的刀。
第391章 地下
地下斗兽场。
“轰——隆隆——”
沉重的合金闸门接连砸落的余音还在回荡。
有些人还没反应过来。
“怎、怎么回事?门怎么关了?”
“下一场更精彩的决斗呢?你刚才说要加码的!”
他们依旧坐在奢华的沙发里,手里还握着水晶酒杯,惯性般地向那个戴着鹿角面具的女子发问,他们不停地催促着。
但更多的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嘴角还在狂笑,瞳孔却已因惊恐而骤然收缩,就像被人硬生生拼起来的两张脸。
他们死死盯着那一扇扇纹丝不动的合金门,盯着门框边缘亮起的、如同凝固鲜血般的猩红闭锁指示灯。
质问声开始零星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千金……你这是什么意思?!”
“把门打开!”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这么做?!”
质问如投石入水,涟漪迅速扩散成波浪。
越来越多的人从沙发上弹起。
而在这一片逐渐升级的慌乱与质问之中,那道清亮、愉悦、甚至带着一丝俏皮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嗯~?”
鹿角面具后,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白枝微微向前倾身,手肘抵住膝盖,手掌托着下巴,姿态像个正在看热闹的、天真无邪的小姑娘。
她歪了歪头,笑吟吟地说:
“这就是最终关卡呀。”
她顿了顿。
“——贵宾互斗。”
“这里的每一扇门,都已经被锁死了。”
她摊开手,做了个无奈的、爱莫能助的姿势:
“——谁也打不开。包括我本人。”
“所以呀。”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终于彻底失去血色的脸。
“现在大家都是瓮中鳖啦。”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随即,恐惧轰然炸开!
“你疯了?!”
“把我们关起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哭喊、怒骂、砸门、推搡……
那些方才还高高在上的贵宾,现在像狗一样。
有人疯狂地跑向那些大门,于事无补地砸门,有人瘫坐在沙发上,嘴唇哆嗦,瞳孔涣散,喃喃自语。
林白枝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终于变得有趣的演出。
“我早就说过呀。”
她伸出手,食指在空中虚虚点了一圈,像是把这些惊慌失措的身影一个个数过去:
“看着蝼蚁在笼子里互相撕咬,有什么意思呢?看多了,腻味得很。”
她收回手,重新托住下巴,语气轻描淡写,却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感到脊背发寒:
“——当然,是我们这些贵宾之间,尊贵的、平等的、你死我活的互斗,才配得上有趣这两个字呀。”
她眨了眨眼,仿佛在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常识。
那一刻,当一个人被摆在蝼蚁的位置上,他,便自然而然地,成了蝼蚁。
贵宾们惊呆了。
——顶层,最深处、最隐蔽、防护等级也最高的那间包厢。
一直稳坐如山的玉岳山,此刻终于霍然起身。
“玉氏那么多武装势力,再过不久就会发现这里的问题,你还真以为自己能......”
她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质问。
她甚至没有看他。
她只是微微转过头,将视线投向下方斗兽场中央,那两尊仿佛凝固在血泊中的、悲伤而绝望的雕塑。
她的声音忽然提高,带着明快的的嘉奖:
“——正心前辈,馆主先生。”
“辛苦二位了。”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演得一个比一个真呢。尤其是最后那场舍身求死的戏码,连我都差点以为是真的了。”
“多亏你们,把全场的注意力都牢牢吸走了。”
“贵宾们一个个的狂热无比,像疯子,像野兽,总之不像个人,因此谁也察觉不到不对劲, 我才能趁这个机会把门关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斗兽场中央,那两尊本应奄奄一息的雕塑,动了。
正心缓缓抬起头。
她抬手,像是一个演员杀青了一样,抹掉了嘴角的血——那是她刚刚被“致命一击”而流的血。
“六年。”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六年了,我正心……”
她缓缓站起身,破烂的布条下,伤痕累累的身躯依旧笔挺如枪:
“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现在也不会。”
她看向对面眼含热泪的师弟,嘴角竟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歉意的弧度:
“师弟,对不住。刚才那些话……是假的。”
馆主猛地抱住她,嚎啕大哭。
“师姐——!!”
玉岳山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盯着场中那对相拥的身影,手指用力扣进掌心,指甲几乎刺破皮肤。
演戏。
从头到尾……都是演戏。
前面那些伤是真的,最后那个致命伤却是假的。
全都是表演。
而他,玉岳山,以及这满场自诩聪明、以操控他人命运为乐的贵宾们,竟无一人看穿。
不。
或许有人看穿了。
或许有人隐隐觉得不对劲,但那份不对劲太微弱,太遥远,立刻就被身边浪潮冲刷得无影无踪。
他们选择不去看穿。
因为他们需要这场戏,是真的。
而现在,戏落幕了,笼子,却关上了。
玉岳山的声音嘶哑,几乎是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
“你到底……是谁?!!”
下方包厢,那个一直托腮含笑的身影,终于动了。
她缓缓坐直身体。
纤细的手指,搭上了那副可爱的、带着小鹿角的半脸面具边缘。
动作很慢,很从容,如同演员在谢幕。
鹿角面具,被轻轻摘下。
露出一张年轻的、白皙的、如同水中初绽芙蓉般的脸。
没有浓妆,没有刻意修饰,只有一双过于清澈,清澈得就像刀光的眼睛。
她微微侧头,迎上玉岳山那骇然收缩的瞳孔,以及满场骤然屏住的呼吸,声音平静,字字清晰:
“是我。”
她顿了顿。
“林白枝。”
全场倒吸冷气的声音,如同退潮时千万颗沙砾被同时抽离。
玉岳山的脸,从铁青转为惨白,又从惨白涨成一种近乎窒息的酱紫。
他嘴唇剧烈颤抖,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果然是林白枝.......
而林白枝,似乎根本没打算等待他的回应。
她只是靠在沙发里,很松弛,几乎变成了融化的冰激凌。
她仰头,猛地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世界,她的声音清亮,毫无怯意,甚至带着笑:
“千金,千金——”
她声音不高,却如同玉磬敲击。
“我林白枝,确是价值千金。”
“做不得假!”
“是吧,‘孩子’?”
流银站在她身边,也摘了墨镜。
“.......是,妈妈。”
她面无表情陪着玩,甚至还弯腰低头,在林白枝脸上亲了一口。
“乖哦,乖孩子。”
终于,有人从这连环的震惊中勉强找回声音。
那声音嘶哑、颤抖,混合着极度的恐惧和垂死的色厉内荏:
“林白枝!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把我们关在这里,你以为自己能脱身吗?!你以为玉氏会放过你吗?!”
“对!你也是宾客!你也在这笼子里!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赢?!”
“快把门打开!你开条件!多少钱?你要什么?!”
质问、威胁、收买……如同濒死的蜂群,嗡嗡乱撞。
林白枝耐心地听完。
她甚至微微歪着头,听得很认真。
然后,她轻叹一口气,带着一丝你们怎么还没听懂的无奈,缓缓开口:
“我刚才……没有说清楚吗?”
“这里的每一扇门,都被锁死了。”
她顿了顿。
“连我自己,也打不开。”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最后一丝侥幸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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