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长相斯文,鬓边有白发。
是他好久不见的老友,澹台。
第353章 闭嘴吧
钟鼎铭:“......澹台?你怎么在这里?”
澹台说:“我还想问你呢,老钟!”
钟鼎铭张了张嘴,想了很多东西,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他看着澹台焦急的眼神,确定眼前的人是真实的,不是又一个精巧的骗局。
澹台却没等他回答,而是迅速掏出手机,动作麻利地拨通了一个号码,并且直接按下了免提。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喂?白枝,你的人是不是还在搜救钟鼎铭?不用找了,他自个儿出来了,就在我这。”
那边传来林白枝的声音:“嗯?他出来了?”
“那我让华肃那边不用找了。澹台,你先照看一下他,注意保暖,检查一下有没有明显外伤出血......医疗组过一会儿到。”
“砰——轰——!!!”
澹台和钟鼎铭差点以为是烟花的声音。
就在林白枝话音刚落之际,电话背景音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却威力十足的爆炸巨响!
紧接着又是几声规模稍小但依旧清晰的爆裂声,震得电话听筒都发出了嗡嗡的杂音。
土坡这边都能隐约感觉到地面的轻微震动。
电话那头的林白枝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了:“……什么声音?”
短暂的停顿后,另一个冷静平稳、却隐隐透着无奈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显然是切换了线路或者旁边的人在汇报:
“是你派来的那个叫莱尔巴拉的.......他一直在放炸弹,简直是恐怖分子。”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钟鼎铭:“.......”
原来是炸弹吗,难怪他出来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幸好他没被炸死。
“……莱尔巴拉,给我住手。立刻,马上。”
莱尔巴拉欠揍的声音:“不要不要啦,我不要不要啦~”
林白枝干脆:“......隼,梅耶,你们揍他。”
电话背景音里,隐约传来莱尔巴拉那带着独特金属质感的、愉悦又欠揍的回应声,似乎离话筒不远:
“呀~被点名了呢。小猫和小鸟要一起来玩吗?真令人期待~”
紧接着是一阵快速移动的脚步声和隼那平静无波的简短回应:“收到。”
以及梅耶极其不耐烦的冷哼。
然后,电话似乎被林白枝切换回了主线路,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语调,对澹台说:“至于钟先生……”
钟鼎铭:“啊,我在。”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隔着电波看了钟鼎铭一眼。
“……具体的,我们稍后再谈。”
“总之,欢迎回来。”
电话挂断。
土坡上,夜风依旧寒冷。
钟鼎铭忍不住问:“林白枝.....是你之前和我提过的忘年交?”
“是啊。”
澹台抽了抽嘴角:“忘年交。”
钟鼎铭感慨:“听起来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澹台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在惹事这方面上,确实......说起来,我们能找到你,还是多亏了林白枝。”
“嗯?”
钟鼎铭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澹台。
“在你……出事之前,你不是力排众议,强行把京海交流会的日程提前了吗?”
“林白枝在介入京海项目后,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不寻常的变动。”
澹台继续说道,“她是个心思极其缜密的人。”
“于是,她来找我,要走了你当时发给我的、通知日程变更的那条完整信息记录——不是公开通知,是私下发给我确认的那条。”
澹台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回到了当时与林白枝一起分析线索的时刻。
“我们都仔细检查了那条信息。表面上,它就是一条再正常不过的工作通知,措辞严谨,符合你一贯的风格。”
“但是,林白枝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用一种近乎肯定的语气对我说——”
澹台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复述:
“‘钟先生在这里面,藏了暗号。’”
钟先生愣住了。
那几乎是他绝望中的本能之举,连他自己事后都觉得希望渺茫,甚至可能只是精神紧张下的多此一举。
他没想到……
真的有人能看出来。
而且,看出来的,是一个他从未谋面的、“忘年交”。
“她从那条看似平常的信息里,破译出了你的暗号。”
澹台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感慨和后怕,“虽然无法直接定位,但也正是基于这个线索,她才顺藤摸瓜,开始了后续一系列的调查、布局,最终……找到了你被囚禁的可能区域。”
钟鼎铭久久沉默。
他望着远处海市的灯火,那些光点在他眼中微微模糊、晃动。
原来,在他以为孤立无援、深陷绝境的时候。
在他自己都几乎放弃希望的、下意识的微弱呼救……
真的,被人听见了。
被一个陌生的、听起来很不靠谱、却又强大得不可思议的“忘年交”。
用这种方式。
拉了回来。
钟鼎铭想说点什么,张嘴却是两声咳嗽:“咳、咳......”
身侧传来窸窣的声响。
澹台没说话,只是伸手解开了自己厚外套的扣子,利落地脱下来,手臂一伸便递到了他面前。
钟鼎铭:“.......你不冷吗?”
澹台:“......这种话该我对你说吧。”
钟鼎铭穿上外套,布料有点硬挺,并不太柔软,甚至有些硌人。
他忍不住想,还是毛茸茸的东西更舒服些,比如钩织,比如羊毛毡,他亲手做的,做得很不错。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坡上,瑟瑟发抖。
第354章 来看烟花吧(一)
“咻——”
下面的海市,又一簇烟花猛升腾。
“砰——”
炸开,金红交织的光瀑刹那照亮半边夜空。
“今日,怎的那么多烟花......”
澹台回答:“哦,你不知道,今天是除夕啊。”
钟鼎铭吃惊:“今日竟是除夕吗。”
他又看了一会儿烟花,忽然说:“.....你还记得我们的毕业典礼吗。”
那已经过去几十年了。
澹台转过头,夜风拂动他额前微乱的发丝。
他看着钟鼎铭被烟火时明时暗勾勒的侧脸:“当然记得,简直印象深刻。”
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一枚老旧的珐琅彩胸针,边缘的金属已经有些氧化发暗。
钟鼎铭那天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正装配饰,急得额头冒汗,最后硬着头皮,从他这里借走了它。
于是那枚承载着思念与哀矜的旧物,就别在了另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胸前。
钟鼎铭戴着它,穿梭在喧闹的礼堂与人群之间,与师友合影,接受祝贺,谈笑风生。
他一贯如此,最讲究体面,再难受也要撑出一副无懈可击的模样。只是那天,他的脸色在热烈的祝贺声中,一点一点,褪去了血色,变得苍白。
因着钟鼎铭借了他的胸针,澹台还算关注他。
最后是澹台半扶半架着他,从人群里出来。
他们走在京大的校道上,那时也是夜晚,梧桐枝叶茂密。
钟鼎铭是被澹台拖着走的,头几乎要掉到地上。
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这人居然对珐琅过敏。
钟鼎铭:“说起来,那时候和现在很像。”
那时候他们还很年轻,年轻到以为世界不过是脚下的林荫道,一眼就能望到头。
澹台一边费力架着他,一边忍不住低骂:“**的,钟鼎铭,你到底怎么回事?过敏了?”
钟鼎铭满头冷汗:“我、我不知道......就是……喘不上气……”
两个人走得跌跌撞撞。
这时,忽然——
“砰——”
一声闷响撕裂了黄昏的宁静。紧接着,绚烂的金色光流猛地冲上京大上空的天幕,轰然炸开,化作千万点璀璨的星雨,缓缓坠落。
毕业典礼后的烟花秀,提前开始了。
“是烟花啊……”澹台下意识地仰头,随口感慨了一句,脚步却没停。
臂弯下的人忽然挣扎了一下。
钟鼎铭费力地抬起头,虚眯着眼睛望向那片被点燃的天空。
流光在他失焦的瞳孔里明明灭灭,他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烟花……我喜欢烟花……我要看烟花……”
澹台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胳膊用力,把人更牢地架住:“大哥,你现在脑子还清醒吗?都快死了,还看什么烟花!”
年轻的澹台,那时还是自由散漫、甚至有点轻浮的性子。
衬衫纽扣总不好好扣全,会穿着正经的西装混进地下酒吧蹦迪,活得像一阵没定型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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