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反过来想,道理很简单。”


    “你派来保护你自己、或者在这里围杀我的人……变多了。”


    她伸出食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那么,你在其他关键地方布置的人手,自然就会……变少。”


    钟先生的眼皮猛地一跳,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林白枝说:“ne的大本营,现在没什么人吧?”


    “你经营了上百年,藏着所有核心研究、备份数据、秘密档案........的地方。”


    钟先生:“你——”


    你怎么知道ne的大本营在哪?


    “我当然知道了。”


    “不仅知道,”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宣告胜利的笑容,“而且,我还派了人,趁着你把精锐力量都调来围剿我的时候……”


    “去拜访了。”


    她看着钟先生骤然收缩的瞳孔,缓缓说出了那个名字:


    “带队的,是一个你大概……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一个你或许早就遗忘在角落,认为已经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还记得华家吗?”


    “他们家的小女儿——”


    “华、肃。”


    第352章 烟花


    钟鼎铭以为自己要死了。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粘稠的深海里,四周是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只有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


    死了就死了罢,但就这么悄无声息,一个人死在阴暗的地底里。


    从此以后,顶着他的名字、他的面孔、他耗尽心血经营的位置与声誉,在阳光下行走的,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甚至可能用他的身份去做尽恶事的灵魂。


    而真正的他,将沉入永恒的黑暗,连一块刻着真名的墓碑都不会有。


    不甘心。


    他闭着眼睛,意识在药剂的作用下浮浮沉沉,像一片随波逐流的落叶。


    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知道的,钟先生设置了一个开关,他定期就会死。


    那是一种精密控制的生物毒剂,定时注入他的体内,一旦到达阈值,就会停止他所有生理机能。


    “五。”


    “四。”


    像沙漏里最后几粒沙。


    “三。”


    “二——”


    最后的时刻要来了吗?就这样结束?


    “兹拉——”


    然而——


    预想中的沉眠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其刺耳、尖锐的——


    “兹拉——!!!”


    像是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噪音,又像是强电流击穿某种精密电路时的爆响!


    “怎么回事?!”


    “电力系统故障?!”


    “不对!是外部入侵警报!最高级别!!”


    “快去核心区!保护……”


    冰冷、浑浊、带着铁锈和消毒水异味的水,不知从何处开始倒灌,漫过了冰冷的金属床脚,然后以更快的速度上涨,淹过了他的脚踝,小腿,腰际……


    快醒醒.....


    水灌进了他的耳朵,灌入他的口腔,涌入他的鼻腔……


    快醒醒.....


    “呃——嗬——!!”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就像身体从深海浮到了海面上。


    他勉强打开门,他挤出门缝,浑身湿透,像一具刚从水里捞出的尸体,踉跄地摔倒在走廊同样积水的冰冷地面上。


    他浑浑噩噩朝外走。


    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一片寂静。


    不知道走了多久,拐过了几个弯,他看到了散落的文件、倾倒的设备、甚至有一两具穿着白色研究服或黑色护卫服的尸体漂浮在积水里,脸上凝固着惊愕或恐惧。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扇明显不同的、厚重的门。


    他颤抖的手在门上摸索,摸到了把手。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那扇门。


    一股冰冷、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夜风,猛地灌了进来,吹拂在他湿透、冰冷、狼狈不堪的身体上。


    他跌跌撞撞地迈出门槛,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不再是光滑冰冷的人造地板。


    他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深蓝色的、缀满星辰的辽阔夜空。


    一弯冷月悬挂在天际,洒下清辉。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


    夜晚。


    真实的、自由的、久违的夜晚。


    他站在交界处,身后是那个囚禁他、险些埋葬他的、正在黑暗中崩塌沉沦的地下魔窟。


    身前,是广阔无垠的天地。


    夜风呼啸,吹动他褴褛的衣衫和散乱的头发。


    他还活着。


    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近乎奇迹的方式,从地狱的入口,爬了回来。


    他喃喃:“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做的?”


    接下来……该去哪里?


    那个冒牌货……现在怎么样了?


    京海项目.......现在如何?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毁灭……究竟是谁做的?


    这里是哪里,暂且不知道。


    四周是漆黑的山影,脚下是荒草和碎石,远处有稀疏的林木轮廓。


    但现在是冬天,是很冷的。


    “呃.......”


    他浑身湿透了,有点失温。


    他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哪里是出路,哪里有人烟。


    他只能往前走。


    就在他疲惫至极,眼前的黑暗似乎要吞噬一切时——


    “砰!”


    一声并不算特别响亮、却异常清晰的闷响,从不远处的山坳另一侧传来,打破了夜的死寂。


    他冻得僵硬的脖子,有些困难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什么?


    那声音……不像是枪声,也不像是爆炸,更清脆,更……短暂,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向上的升腾感。


    紧接着——


    “咻——啪!”


    一道明亮的、拖着橘红色尾焰的光弧,从山坳背后斜斜地升起,划破深蓝色的夜幕,攀升到最高点,然后——


    “哗!”


    绚烂地炸开!


    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喷泉般四散飞溅,又缓缓坠落,在夜空中留下一片短暂却璀璨的光之华盖,将下方一小片山野和林木的轮廓都映照了出来。


    是……烟花?


    向来很老成持重的钟鼎铭愣住了:“.......”


    是失温导致的幻觉吗?


    他几乎忘记了寒冷,呆呆地仰望着那片正在消散的光雨。


    但很快。


    更多的“砰砰”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咻——啪!”“咻咻——哗啦!”“砰——哗——!”


    一道道、一簇簇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烟花争先恐后地蹿上夜空,炸裂成五彩缤纷的图案。有简单的圆球,有扩散的菊花,有盘旋上升的螺旋.......


    冰冷的空气似乎也被这短暂的光热搅动,硝烟特有的、微呛却带着一丝暖意的气味,顺着夜风隐约飘来。


    “是烟花啊.....”


    钟鼎铭自认自己是个无趣的人,觉得自己就算失温出现幻觉了,也幻想不出烟花来。


    是真的。


    他开始朝着烟花的方向而去。


    一开始只是踉跄的快步走,但很快,变成了跌跌撞撞的奔跑。


    湿透的裤腿拍打着冻僵的小腿,灌满泥水的鞋子在碎石和枯草上打滑,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般割过喉咙和肺部,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和急促的喘息。


    “嗬……嗬……”


    他跑得并不快,甚至随时可能被脚下的障碍绊倒。


    但他一直,朝着那片烟花跑去.......


    他不敢停下。


    烟花。


    是他在失去身份、失去位置、失去一切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东西。


    “砰——”


    又一朵金色菊在城市的上空绽开,将漆黑的夜幕短暂地映照成温暖的橙黄,细碎的光点如流星般缓缓曳落。


    “砰——”


    烟花还在持续不断地炸响,一声声,一簇簇。


    他咬着牙,憋着最后一口气,手脚并用地爬上一个低矮的土坡。


    他喘息着,站在坡顶,抬起头——


    视线豁然开朗。


    土坡之下,并非想象中的另一片荒野或山林。


    而是一片璀璨的、流淌着光的城市。


    而城市中央,那片最开阔的广场或河岸地带,正源源不断地向夜空发射着绚烂的烟花!


    红的,绿的,金的,银的……


    ——是海市。


    烟花的光芒,明明灭灭,照亮了他的脸,那一瞬间他睁着眼睛,像一个少年。


    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旁不远处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钟鼎铭?!”


    钟鼎铭猛地转过头。


    借着城市灯火和空中不时亮起的烟花光芒,他看到了那个坐在土坡另一侧稍平缓处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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