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星河转着,落在天文台地面的月光不停变化,映着他们时而分开,时而碰撞的身影。
“叮叮——”
两人第一次兵刃相交,迸射的火星短暂地照亮了彼此眼中冰冷的杀意。
两个人谁也来不及拔枪,也不会让对方顺利拔枪。
“砰!”
一次硬碰硬的格挡后,林白枝只觉得双臂酸麻,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向后踉跄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锈蚀的望远镜骨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钟先生没有给她丝毫喘息之机,如影随形般扑至,一记手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她颈侧!
这一下要是劈中了,足以让她当场昏厥甚至颈骨断裂。
危急关头!
林白枝眼中却没有任何慌乱,反而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狡黠的亮光。
她没有试图格挡或闪避这致命一击——那已经来不及了。相反,她做出了一个让钟先生都感到意外的动作。
她在拔枪。
这点时间,根本不够她瞄准正在快速运动中的钟先生!
钟先生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弧度。
然而......
林白枝朝着地面开枪!
什么?!
子弹击中地面,射向了那具巨大、锈蚀的望远镜骨架的某个特定支撑节点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断裂的脆响!
这具饱经风霜、早已结构松动的古老仪器,被林白枝这精准而巧妙的一击,触发了最后的崩溃!
“轰隆——!!!”
整个望远镜骨架,连同上方一部分脆弱的穹顶结构,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根支柱的积木塔,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轰然坍塌下来!
锈蚀的钢梁、破碎的砖石、沉重的镜筒部件……劈头盖脸地砸落!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太猛烈!
钟先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他是追求永生的人。
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钟先生的手刀距离林白枝的脖颈只有寸许,却不得不硬生生收回!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开始撤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哗啦啦——!!!!”
震耳欲聋的坍塌声持续了数秒,整个天文台内部烟尘弥漫,碎石乱飞,扬起的尘土呛得人无法呼吸。
原本空旷的圆顶中央,堆起了一座由锈蚀金属和破碎建材构成的废墟小山。巨大的望远镜骨架彻底散架,成为这堆废墟的主体。
林白枝目光明亮,紧紧盯着废墟。
废墟的另一侧,一阵剧烈的咳嗽和碎石翻动的声音响起。
钟先生狼狈不堪地从一堆碎砖中挣扎着爬了出来,他的衣服被划破了,露出了手臂上的伤疤,那是一个长满尖刺的橄榄球形伤疤。
而最糟的是,他的腿被压住了。
“看来,”林白枝笑了起来,“你的长生,好像没包括金刚不坏。”
她抬起手,指向那堆废墟,也指向他被压住的腿。
“天文台年久失修,结构不稳,在激烈打斗中意外坍塌……”她缓缓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刚刚发生的事实,“多么合理的事故,不是吗?”
“就像过去那些年里,你让发生在许多人身上的意外一样。”
第351章 鲨鱼
林白枝走到了钟先生面前。
“我和你的孽缘也算深重了,你扶持副市长,让他在乡城作威作福,又在背后支持贺太子,让他转移国有资产,一点点掏空,转移到海外,又把华家害得家破人亡......”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你大概是没想到今天的吧?”
钟先生的腿还被钢梁死死压着,剧痛让他的脸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
但他听到林白枝这番话,却从容冷笑了一声。
“怎么,你在装正义?”
“林白枝,省省吧。你和我……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谁又比谁干净?”
“确实呀。”林白枝点了点头,竟然很爽快地承认了。她甚至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伊甸就不用说了,简直是世界的搅屎棍,每天干的事情,就是给一群原始人提供棍棒。”
“EOS也是搞垄断的一把好手。”
“但我肯定没你阴森,”她的声音更冷了些,“我从来没觉得我是什么正义使者。”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天把他堵在这里,不是为了替天行道,也不是为了匡扶正义。
“很简单——”
“就是两条在深海里碰了头的鲨鱼,闻到了彼此的血腥味,都觉得对方挡了自己的路,抢了自己的食。”
“所以,必须得有一场你死我活的互咬。”
“仅此而已。”
没有正义与邪恶,只有强弱和生死,驱使他们这种人的,永远只有利益。
而此刻,被压在废墟下的,是他。
“砰砰砰——!!!”
“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从远处传来,那不是零星的交火,而是激烈、持续、显然已进入白热化的近距离枪战!
甚至隐约夹杂着爆炸的闷响和人员的呼喊,混乱地交织在一起,顺着夜风灌入破损的天文台内。
是EOS和ne双方的人打起来了。
显然,林白枝不是孤身前来,钟先生也绝非没有后手。
枪声响个不停,火光偶尔透过破损的窗洞和穹顶缝隙,在天文台内部投下转瞬即逝的、晃动的光影。
林白枝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头蹙了一下。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被困的钟先生。
他被压在钢梁下,处境狼狈,脸色因疼痛和失血而苍白。
但令人意外的是,当外面枪声大作、显然他的人正在与EOS激烈交火时,他的脸上,依然是一派从容。
他甚至……在笑。
那是一种很低沉、甚至有些沙哑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在枪声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诡异。
林白枝垂眼看着他,声音平静地问:“你的人在外面拼命,你虽然不在意自己的人吧,但应该很在意自己的命,但是,你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紧张?”
钟先生止住了笑声,抬起头,尽管姿势狼狈,但他看向林白枝的眼神里,却重新浮现出那种属于“长者”和“布局者”的、近乎怜悯的居高临下。
“小丫头......”
他缓缓开口,声音因伤痛而有些虚弱。
“你还是……太年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外面枪声传来的方向,又落回林白枝脸上,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微妙的弧度。
“你以为,外面的胜负,能决定这里的结局?”
“还是说,你以为……我所有的准备,都只是放在那几个拿枪的人身上?”
其实,林白枝也很想配合一下此刻陡然升级的紧张气氛。
外面枪声震天,火光闪烁,每一秒都可能决定着她带来的人的生死。
面前这个活了不知多久的老怪物,明明已经走投无路了,却还能露出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长者”笑容,甚至抛出了“你太年轻”、“我另有准备”这样充满悬念的台词。
她确实在听,也在想。
于是她打了个哈欠。
“啊——唔……”
哈欠打完,她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看着钟先生脸上那骤然僵住、混合着错愕与被冒犯的难以置信的表情,觉得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一些。
“不好意思,”她没什么诚意地道歉,“太晚了,有点困。”
“你——”
“哎呀,老不死的,”林白枝说:“能不能别讲这些老土的台词了!真不愧是上世纪的人!”
“你在华国扎根这么多年,从罗辉到钟鼎铭,两代身份,几十年经营。”
“利用学术地位、人脉网络、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技术和资金,向上渗透,向下控制……我猜,受你影响、为你所用的自己人,从上到下,从明到暗,恐怕早就潜伏了远比我今晚带来的人,多得多的棋子吧?”
“你完全就是趴在华国身上吸血的蛀虫嘛。”
“不过,你可别误会。”
她指了指外面依旧激烈的枪声。
“我今晚带过来的,确实就只有外面那点儿人。EOS的精锐是不少,但也没到能跟你这经营了几十年的地下王国比人数的地步。”
她语气坦然,自愧不如:
“毕竟,我和你不一样嘛,这儿不是阿尔伯格,而是华国。”
钟先生惊疑不定:“你?”
“你别误会,”林白枝说:“我派来的确实就这么点人,毕竟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那么多门路啊。”
相当于在他的主场作战了。
要是在阿尔伯格,钟先生的头颅现在应该已经挂在某段炸烂的铁丝网顶端,风干成标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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