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角弯了弯。
“不用。”
她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微微侧身,最后看了亚撒一眼。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客厅里。
“这是我的游戏。”
“你只需要——”
她拉开门,冬夜的冷风裹着清冽的气息灌入,扬起她耳边的碎发。
“——等我回来就行。”
说完,她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踏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
游戏,进入了最终回合。
钟先生约见林白枝的地方,十分恶趣味。
——一个天文台。
城郊,废弃的私人天文台。
那是一座建于上个世纪中叶的圆顶建筑。
像一个被遗弃的、仰望星空的巨大眼球,圆顶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通往山顶的路早已年久失修,两旁是枯败的灌木和嶙峋的怪石,夜风呼啸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终于,她爬上了山顶。
那座圆顶建筑近在眼前,巨大的铁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林白枝没有犹豫,推门而入。
“吱呀——”
生锈合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大,也更荒凉,只剩下一些沉重的混凝土基座和纵横交错的锈蚀钢架。
穹顶中央,那台巨大的古老望远镜骨架犹在,像一具恐龙的化石,沉默地指向穹顶上方一道为了观测而打开的、露出夜空的狭窄缝隙。
清冷的星光和月光从那道缝隙中流泻而下,在地面投下一片模糊的、移动的光斑。
一个人影,就站在那光斑的边缘。
正是“钟先生”。
他背对着入口,仰头正静静望着那道缝隙外的星空,身姿依旧挺拔,穿着与白日无异的外套。”
他居然看得出神:“.........还挺好看的。”
听到脚步声,他才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你来了。”
钟先生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老朋友寒暄般的随意,在这空旷废弃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林白枝停下脚步:“约在这种地方,先生好雅兴呀。”
钟先生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林白枝林白枝迎着他的目光,十分坦然说:“我想要所有。”
钟先生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甚至极轻地笑了一下。
“贪心。”
他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那道星空缝隙,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要所有。”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锐利地刺向林白枝,提出了一个突兀的问题:
“在你看来,我多少岁?”
林白枝微微一愣,考虑到ne的发展轨迹,她说:“七十多?”
钟先生缓缓地、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不。”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我今年,已经一百二十岁了。”
林白枝猛地挑眉:“哈?”
一百二十岁?!
这绝无可能!以目前的公开医学技术,即便最顶级的保养和医疗,也无法让一个人在一百二十岁时维持这样的身体状态和精神面貌,更遑论扮演一个六十多岁的高官!
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震惊与怀疑,钟先生似乎感到了一丝满足。
“你以为,No Echo为什么如此不遗余力地发展生物科技、基因工程和那些游走在伦理边缘的医疗技术?”
他微微抬起手,在星光下活动了一下手指,就像弹琴一样,动作流畅自然,“就是因为,我想长生。”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仿佛在欣赏一件最杰出的作品,“一直以来,我都做得……很好。”
这个披着“钟鼎铭”皮囊、内核却已存活了一个多世纪的怪物,他随意地走到一个废弃的仪器基座旁,坐了下来,姿态竟然透出一种与外表极不相符的、属于真正老人的某种松弛感。
他好像闲聊似的:“想知道我是怎么取代钟鼎铭的吗。”
“很简单。”
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我接近他,观察他,研究他的一切——他的习惯,他的语调,他的笔迹,他思考问题的方式,他面对压力时的微表情,甚至是他那些不为人知的小癖好和身体上的微小特征。”
“罗辉很高,”他说:“一米九,那我就去做接骨手术,他的腿有点跛脚,我也让自己跛脚,和他相比,钟鼎铭实在太好冒充了.......”
“而且,”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光,“钟鼎铭这个人……甚至和年轻时的我,很像。”
林白枝看了他半天:“......钟鼎铭要是听到这话,估计会吐出来吧。”
“不。”
钟先生缓缓摇头,并没有因为林白枝的刻薄而动怒,反而像是要纠正一个美丽的误会,“也许,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微微仰头,仿佛在回忆某个具体的夜晚。
“那是在一次同学聚会之后。他很少喝酒,你知道的,他谨慎得近乎苛刻。但那天不知为什么,他喝了不少。”
“我——当时还是‘罗辉’——我问他,‘鼎铭啊,你这么拼命,到底图个什么?以后有什么愿望吗?’”
他模仿着罗辉那种年长助教关心学生的温和口吻,惟妙惟肖。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用那种喝醉了之后特有的、有点含糊却又异常认真的语气说……”
首领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林白枝,一字一句地复述:
“他说,‘希望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我就知道,他和我是一样的。”
他微微颔首,仿佛在施恩:
“所以,我应许了他。”
“用我的方式。”
林白枝都可以想象出来那时候的场面了。
而钟鼎铭绝对想不到,这句醉话,在眼前这个怪物耳中,成了将其人生彻底吞噬的、最正当的理由。
荒谬。恶心。令人脊背发凉。
林白枝看着他脸上那副“我理解他,我成全他”的虚伪表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混杂着强烈的厌恶。
她凉凉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破对方营造的假象:
“虽然你好像把自己当神了.........”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不管你这身皮囊下面活了一百二十年,还是两百年,不管你换了多少张脸,窃取了多少个人生……”
“你,依旧只是个凡人而已。”
“一个恐惧死亡,可悲的凡人。”
她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审判意味:
“当一个人搞出这么多事情,最终目的,仅仅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长’的时候……”
“你就已经腐烂了。”
“从灵魂最深处,开始腐烂发臭。”
她看着对方在星光下晦暗不明的脸,吐出最后一句,如同钉下棺盖的钉子:
“就像历史上那些年老的帝王,求仙问药,渴求长生。”
“他们得到的,从来不是永恒。”
“只有加速的腐朽,和……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的,贪婪而丑陋的背影。”
明明刚刚还在骂他,下一秒,林白枝却语出惊人。
“我会帮你的。”
钟先生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什么?”
林白枝说:“我会帮你了结这一生,帮你找回自己。”
“——这就是我给你的临终关怀.....”
“老、不、死、的、狗、东、西!”
最后这几个字,她咬得极重,极慢。
第350章 金刚不坏
话音未落,坐着的钟先生身影骤然模糊!
他不是扑向林白枝,而是以一种违反他外表年龄的恐怖爆发力,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幽蓝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撕裂空气,直射林白枝面门!
那竟是一柄薄如蝉翼的飞刀!
几乎在同一刹那,林白枝也动了。
她没有选择格挡,那不符合她的风格。
面对疾射而来的致命飞刀,她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灵巧向左侧滑步,幅度极小,却让那把刀贴着她的耳际飞过,“笃”一声深深钉入身后锈蚀的钢架,刀柄兀自高频颤动。
灵巧。
这是林白枝战斗风格的核心。
她没有戈登那种千锤百炼的军中杀伐气,没有流银诡异莫测的致命效率,也没有亚撒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碾压般的暴力美学。
她的优势在于极致的应变、刁钻的角度、以及对环境最大限度的利用。
两个人就这么在天文台里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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