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身外壳上,一枚银白色蛇徽狰狞吐信,蛇眼血红。
舱门被从内部拉开。
狂乱的气流瞬间涌入机舱,却无法撼动那个出现在舱门口的身影分毫。
他没有穿戴任何防护装备,甚至没有握住任何扶手,就那样随意地站在敞开的舱门边。
他只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色西装,面料在螺旋桨卷起的狂风中衣袂翻飞,勾勒出挺拔而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线条。
他微微侧头,看向下方。银发在风中扬起几缕,下面是一张俊美至极、如同古典雕塑般的面孔,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碧眼如同最深寒的冰湖。
戈登:“亚撒?!”
Eden的亚撒。
他亲自来了。
亚撒并没有去看自己的老对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的林白枝。
像在确认她的安危。
然而,确认之后,他却没有动。
一道绳梯被抛下。
率先爬上来的,是个棕色头发、有明显地中海特征的男人。
戈登认出他——林白枝的保镖之一。
戈登有点惊讶。
他在那座城市活下来了?
棕发男人快步冲到林白枝面前,神色复杂:“女士……”
林白枝沉默了几秒:“……现在什么情况?”
棕发男人压低声音:“除了我,都牺牲了。追我们的是‘信天翁’的人,亚撒大人刚解决完附近大部队,这些是残余人。”
林白枝:“是他们啊……”
棕发男人目光一沉:“亚撒大人很生气。”
林白枝:“……其他人的尸体或骨灰,有吗?”
棕发男人目光一暗:“没有......因为亚撒大人很生气。”
风卷起林白枝沾满沙土的碎发,遮住半边侧脸。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戈登摸不清她在想什么。
也许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她想了很多东西。
终于,她开口:“我知道了。”
她与棕发男人擦肩而过,朝直升机走去,走了两步,扬了扬手,没回头:“走吧,戈登。可以走了。”
亚撒仍站在舱门口,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
戈登脑袋嗡嗡作响。
总觉得哪里不对,像剧本缺了关键几页。
但他太累了,只想找个地方坐下喘口气,于是跟了上去。
可棕发男人却没跟上来。
他站在原地,背对离去的方向。
“喂——”
戈登想提醒他上飞机。
就在这时,棕发男人开口了。
“那我是?”
林白枝的脚步一顿,她说:“.......自己解决吧。”
自己解决?
戈登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棕发男人抬起枪口,稳稳对准了自己的右侧太阳穴。
他转过头,朝林白枝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谢谢你,大小姐。”
“砰——”
一声短促、沉闷的枪响。
棕发男人身体晃了一下,直挺挺向前扑倒,砸在沙土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埃。
林白枝最后、唯一的保镖,就这么死了。
一切不过几秒钟。
而直升机上的亚撒,终于有了到了这里后的第一个表情。
他微微弯起了那双碧绿的眼睛。
亚撒笑了。
林白枝脚步未停,朝绳梯走去。
戈登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看着她越走越远。
某种比子弹更锋利的东西,从后颈沿着脊椎往下钻,把一个月来在荒野里生出的那点可笑的怜悯碾成齑粉。
两人爬上绳梯,进了机舱。
下面荒野上,六十多个“信天翁”的残余人仰头不甘地看着他们离开,却什么也做不了。
在这片毫无遮蔽的荒野上,空中单位对地面单位,是绝对的、令人绝望的降维打击。
亚撒似乎忘了他们。
能捡回一条命,已经很好了。
“嗡嗡.........”
直升机群慢慢升高,朝外开去。
机舱内一片沉寂,只有引擎的低吼和气流摩擦机身的声响。
飞行了一段距离,下方的景色已变成单调的荒原色块。
就在戈登以为会一直这样沉默到目的地时——
坐在对面的亚撒忽然开口:“动手吧。”
......动手?
下一秒。
另一架直升机猛地脱离编队,灵巧侧旋,调整角度。
“咔嚓。”
机腹挂架打开。
没有警告,没有预兆。
有什么东西被发射出去。
“嗡——”
林白枝皱眉:“那是什么?”
戈登却从那独特的轨迹认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才找回声音:“……集束箭弹。”
覆盖范围广、对地面目标具有恐怖杀伤性的武器。
时间像被拉长了。
戈登透过舷窗,眼睁睁看着母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即将抵达那片区域上空时猛然解体——
数十上百枚细长的子箭弹如天女散花般爆散开来,在阳光下反射出密密麻麻的金属寒光,然后暴雨般倾泻而下。
轰轰轰轰轰——!!!!
密集到分不清彼此的爆炸声闷雷般滚滚传来。
整个天际线被瞬间升腾的火焰、浓烟、沙土组成的巨大尘柱所笼罩,像一场小型的火山喷发。
那片区域里有六十个还活着的敌人,十几辆越野车,棕发男人的尸体。
有岩石,有沙土,有野牛群,有郊狼,有松鼠,有感知到危险朝外拼命扇动翅膀的鸟雀群。
那一瞬间。
全都被轰平。
第274章 我真求你了
林白枝透过直升机的舷窗看着那一片区域,火光在她眼中闪过又消失:“.......因为你很生气?”
“是的。”
亚撒说:“因为我很生气。”
这个亲手下令、瞬间将数平方公里化为焦土的男人这么说。
也许他们还说了别的东西,但戈登已经不知道了。
因为他晕了过去。
过了很久,他才醒了过来。
他躺在床上,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似乎是医疗室。
周围很安静,只有仪器极轻微的嗡鸣,还有一个人的心跳,离他很近,他迅速判断过来,是林白枝。
她似乎正趴在他的病床边,距离近到他能听到她的呼吸和心跳。
“.......这是在拍什么偶像剧吗。”
戈登有点不自在,能活就能活,不能活就死了,她守在这里,又能改变什么呢?
然后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林白枝让保镖自裁的画面,心情有些微妙。
毕竟这个大小姐前不久还在因为自己几个保镖的死而撒泼打滚,哭了一天一夜,那份悲痛并不是假的。
可转眼之间,在亚撒面前,她却能如此轻易地、平静地,让自己最后一个幸存的保镖,选择了自裁。
他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理解林白枝,也看不懂她与亚撒之间那种扭曲的关系。
戈登莫名不想睁开眼睛,还是在装昏迷。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稳,规律,不疾不徐。
“咔哒。”
房门被打开了,有谁走了进来。
是亚撒。
“稍微缓过来了吗?林白枝?”
他是在问林白枝的状态。
他的语气甚至算得上和缓,而且是不带什么轻浮的和缓。
戈登和亚撒是老对手了,以前在战场上也听过他说话,但那时候,这个男人的语气里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浮和玩味,打量他时就像在饶有兴趣地看一出乐子。
“嗯.......”林白枝闷闷说:“我睡了一天一夜呢。”
亚撒说:“我倒是没想到你遇到的是戈登-斯蒂尔。”
他笑了两声:“......呵,你的运气倒是好,专门挑着我的老对手捡。”
这么说着,但他的语气不如更像是在说——你的运气真差。
亚撒说:“如何,这一路过来,他照顾得还算尽心尽力吗。”
戈登的头好痛。
你可别乱说话啊,林白枝。
林白枝如实说:“没有,他很照顾我。所以我才能活下来,等到你来。”
亚撒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像在细细品味这几个字:“很照顾你?”
林白枝继续往下说:“很体贴,很用心,很厉害。”
她开始列举,每说一个词,戈登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开车,帮我开罐头,杀死追来的敌人,在汽车旅馆里,我们还住在了同一个房间。”
你还不如骂他呢!
戈登才刚醒,马上又想晕过去了。
和一个男人在荒原里逃亡那么久,同吃同住,互相扶持,甚至……住同一个房间。
你居然敢说这个!
你存心想让他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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