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登含糊道，“很麻烦。特别麻烦。”
队友微笑起来：“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有责任心。”
“她不一样。”
戈登下意识地反驳，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怎么不一样？”
戈登张了张嘴，想说她是什么亚撒的情人，想说她那些令人头疼的行为和语出惊人的威胁，想说她那双时而清澈见底、时而冰冷莫测的眼睛。
想说自己不是因为责任心带上她的。
……但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一句更深的叹息，混杂在柴火轻微的爆裂声中。
“说不清。”他最后说道，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和疲惫，“就是……甩不掉。”
队友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仿佛理解了连戈登都不理解的东西。
他又往篝火里虚虚地添了根并不存在的柴。
“噼啪。”
篝火作响。
“那就带着吧，”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建议多带一件装备，“反正你也习惯了背着重东西跑路。”
“谁要带着她啊！”
戈登被刺了一下似的，下意识反驳，然后才说：“我只会带着她一起奔向悬崖而已。”
“嗯？”
“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戈登平静地说：“就这样死掉也挺好的。”
“大的荣誉也好。”
“小的感情也好，”他继续道，声音更低，“战友……像你这样的，一个接一个没了。活下来的，散了，变了，或者……像我一样，烂了。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没有等着我的人。”
“我只是在等着什么来毁灭我而已，寒冷，疾病，饥饿，或者有谁有这个本事杀了我。”
戈登转过头去看他。
“噼啪。”
篝火中的一根细小枯枝爆开，溅起几点火星，瞬间明亮，又迅速湮灭于火光。
队友看着戈登，却忽然微笑起来。
他是个很稚嫩的人，但这个笑却奇怪极了，戈登甚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觉——好像不止队友一个人在对他笑。
那微笑的弧度里，隐约重叠着其他模糊的面孔，有他一路走来的队友，有他的敌人，甚至……有他自己。
“你还没有发现吗？”队友说，他的声音也不再像他原本的声音了，而是变得空旷、回响，仿佛有许多个人用相似的语调在同时说话一样：“有人在等你回去啊。”
“什么？”
戈登困惑。
回去？回哪里？
有人，又是谁？
“这个篝火，很暖吧，”队友说：“就是她为你点亮的。”
谁……?
“天马上就要亮了。”
他没有解释她是谁，只是抬起头，望了望树林上方。
东方的天际线处，那最浓重的墨色正在一丝一丝地变淡、稀释。
他说：“你还没有到见我们的时候，戈登-斯蒂尔。”
“——继续向前走吧，我的战友，敌人，我自己。”
话音落下，队友的身影，篝火，森林，都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要融入逐渐变亮的晨霭和篝火最后的光晕之中。
第272章 荒野徒奔（二十四）
戈登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好像已经死过了一回。
.......这里是哪里？
“回去吧。”
是回哪里？
“有人还在等你。”
又是谁在等我？
“篝火就是她为你而点燃的。”
……她又是谁?
他看着车顶，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他那辆在荒野上逃亡的破车吗？！
车辆正以略微s线行驶，歪歪扭扭的，像蛇一样往前爬。
该死！
他不会……又回到林白枝身边了吧？！
这种事情不要啊！
他吓得立刻坐了起来。
果不其然，前座的人伸出个头来，她高兴极了！
“呀！戈登你醒了啊！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正是林白枝。
她甚至没有停下车辆，就这么一边漂移，一边扭着脖子，像只愚蠢的猫头鹰一样跟他说话！
“啊呀，前面有个坡！”
完全没有减速，甚至还踩了油门。
“快刹车！停下！”
“不用，”前面的人带着点得意说：“你晕掉的这段时间里，我可铲上很多个坡了！”
车辆猛地一仰，冲上了坡顶，短暂的滞空后，又重重地砸落回地面，震得戈登五脏六腑都挪了位，脑袋“咚”一声磕在侧窗上。
疼痛和眩晕中，戈登只剩下一个想法：
那群人把他推回来........
就是想让他受罪的吗？
车总算停了下来。
“你的身体没事吧？”林白枝问：“——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药呢。”
“.......找到药？”
“是啊，”林白枝说：“我只能把你拖上车试着去找聚居地碰运气了，没找到镇子，但行驶了一天一夜，我找到了一个村落。”
“幸好他们有药。”
“我都不知道你到底犯什么病了，”林白枝说：“退烧药，消炎药，止痛片，什么东西都喂过一次了。”
戈登沉默：“......你会开车？”
“会啊，”林白枝说：“我连开枪都会，怎么不会开车呢？就是车技不太好，就像我的枪法也不太好一样。”
“不过这种东西，够用就可以了吧。”
戈登：“.........”
他扶着额头下车，他的状态还是不是很好，但他身体素质打底，又有药，现在还算过得去。
他绕到车后，掀开后备箱。
五加仑的油桶和水桶都明显少了大半——油桶液面塌下去一截，桶身沾着新鲜油污和沙土，显然被匆忙搬动过；水桶更是空了过半，桶盖虚掩，侧壁留着干涸的水痕。
两桶加起来近百斤，成年男人搬着都吃力。
可这些痕迹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里，那个看起来娇气又麻烦的林白枝，一个人完成了这一切。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戈登慢慢合上后备箱。
他转过身，望向正从副驾驶窗户探出头来、有些忐忑地看着他的林白枝。
林白枝居然畏惧地缩了缩脖子：“......怎么了？不准骂我啊。”
“.......没有骂你。”
戈登说：“做的很不错。”
他沉默了一下，补上：“......谢谢。”
林白枝立刻快乐起来：“我就说我很厉害嘛——”
戈登放弃挣扎似的笑了笑，顺着她的话说：“是很厉害。”
两个人笑着。
“........”
戈登嘴角的笑意甚至还没完全消失。
他超越常人的敏锐听力，率先捕捉到了空气中传来的噪音。
他猛地向前一扑，强壮的手臂环住还在傻笑的林白枝，顺势滚向车体侧面相对凹陷的阴影处。
“怎么——”
林白枝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乎就在他们倒地的同时——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
就在林白枝刚刚站立的地方，沙土和碎石猛地炸开，留下一个边缘焦黑、口径相当大的弹坑！激起的尘土扑了他们一身。
林白枝惊愕地抬头，越过戈登的小臂，看见十几辆越野车疾驰逼近，不过几秒已到眼前。
车门弹开，人影散开，迅速形成半包围战术队形。
近六十人，全副武装。
林白枝转头——刚苏醒、状态远未恢复的戈登，表情凝重。
凶多吉少。
第273章 来了
就在此时。
新的轰鸣声从天际压下，低沉有力，由远及近。
“嘶——”
天际线上，数个黑点迅速放大——
不止一架，而是一个编队，至少五到六架武装直升机，正呈战术队形，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疾驰而来！
戈登的心猛地一沉。
追兵？
这次从天上来的，连逃都没地方逃！
他猛地转头，却见林白枝连滚带爬从车底下钻了出来，仰头望着迅速逼近的黑影，一动不动。
戈登吼：“危险！”
林白枝像没听见，只是怔怔地望天。
戈登已经搞不懂林白枝在做什么了。
直升机群呼啸而至，在他们头顶盘旋，强大的气流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沙尘迷眼。
其中两架武装直升机侧舷的枪炮开始齐射，但目标并非他和林白枝，而是他们前方和侧翼的空地！
“突突突——”
“砰砰——”
密集子弹狠狠抽打在沙土地上，炸起一片片土浪，逼得敌人们连连后退，寻找掩体。
戈登：“........友军？”
一架明显不同的重型直升机缓缓降低高度，悬停在离地数米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