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撒......到底答应了他们什么呢,值得他们这样?
光她自己的话,肯定是不值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戈登的声音。
他正靠着车门,隔着一层钢板,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你和他们很熟?”
“其实不是很熟。”
林白枝说:“只是知道名字而已,我们认识.....也就三四个月。”
偏偏他们相处过,他们就从一个模糊的符号变成了真实的人。
“要是......不知道名字就好了。”
林白枝喃喃。
第255章 荒野徒奔(八)
他们一路行驶。
这里的风景单调得很。
“........我们没有地图的吧,你能判断出来哪里有落脚处吗?”
“可以。”
忽然,戈登熄掉了引擎,开门下车。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处稍显平整的地面停下,蹲下身,对着地面仔细察看。
“这是什么?”
戈登简短地解释:“好几条车辙在这里交汇,说明附近应该有常有人活动的聚落。”
“聚落?”
林白枝对这个词有些陌生。
“可能是牧场、水井,或者是季节性的营地。”
戈登补充了一句,算是难得的耐心。
“那……”
林白枝显然还想再问些什么。
“可以了。”戈登打断她,语气重新变得冷硬,“不准再问了。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可开车开着开着,两个人又聊了起来了。
戈登声音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审问感:“你没有什么能联系上你家人的方式吗。”
林白枝沉默了一下,才小声说:“……没有。”
她补充说:“原本他.......我家里人有打算给我植入gps定位芯片的。”
“但我之前身体一直不太好,医疗人员说植入后可能会反复发烧,风险有点大。他就说以后再说,暂时搁置了。”
戈登啧了一声。
更烦了。
柔弱到连芯片都接受不了,这样的麻烦精,他还得一直带着。
戈登的判断没错,很快,他们就到达了在荒野中的第一个聚落。
“那是什么?”
不用多说,这又是极其缺乏生活常识的林白枝。
“不知道,离那么远哪能看得清。”
但被林白枝这么一打岔,他好像改变了主意,原本是打算直接开过去的,现在他从车上下来,爬上山坡。
林白枝见状,也立刻推开车门想跟上来。
戈登回头一看,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够了!站住,回车上去!”
他简直要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印随效应,刚破壳的雏鸟似的,他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
也不看看,这坡她能爬吗,半路摔下去了还要他收拾。
林白枝“哦”了一声,脚步停了,却并不回去,反而商量着说:“我不想回车上……我能就在这里站着等你吗?”
戈登:“……”
戈登已经不想说话了,他爬到顶端往下看。
他看到了一片开阔地上堆叠的、锈迹斑斑的旧汽车,像一片金属的坟场,旁边还有工棚。
“废弃车场?”
他懒得再慢慢爬下去,直接借着坡度,几乎是半滑半跳地快速下到路面,动作干脆利落,激起一片尘土。
这又引来林白枝一阵小小的惊呼。
“前面是个废弃车场,应该有人活动,”戈登拍了拍手上的灰,言简意赅,“去看看。”
他说完,便主动迈步朝那片地方走去。
林白枝连忙小跑着跟上。
废弃车场这里安安静静的,根本不见什么人影,只有风吹过生锈铁皮时发出的咯吱声音。
“人不在吗......”
跟在他身后的林白枝,脚步却越来越慢,甚至开始不自觉地往戈登身后缩。
戈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低头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林白枝呐呐说:“我也不知道,我很不喜欢这里,好像恐怖片一样。”
戈登有点意外:“你们国家没有废弃车场吗,这有什么好怕的?”
“我见过的,”林白枝小声说:“不仅是废弃车场,也收废弃垃圾,来来往往都是人,老板是个很豪爽的中年大叔,很热闹。”
林白枝抓紧了戈登。
戈登向前走,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向了腰后的枪柄,这枪还是他收缴回来的。
他忽然动了动鼻子:“.......啧。”
林白枝立刻紧张了起来:“怎么了?”
戈登本来就倦怠,现在更倦怠了,他面无表情地说:“遇上你真是我倒霉的开始。”
林白枝:“........”
虽然她也这么觉得吧,但为什么突然又这么说了。
戈登一脸无所谓:“想知道?你打量一下周围啊。”
“我不要,”林白枝立刻拒绝,紧紧抓着戈登:“我不要,我讨厌这里,要找什么赶紧找吧,我不要呆在这里。”
戈登:.........
这大小姐,直觉倒是准。
林白枝想尖叫又不敢:“我不要!”
戈登说:“行了,不想看就别看就是了。”
但他低估了林白枝的倒霉程度。
就在他话音刚落,林白枝刚刚因为他的应允而稍稍放松、下意识抬眼的瞬间——
她的视线,不偏不倚,恰好对上了前方不远处一辆报废卡车的车顶。
车顶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颗头颅。
那张凝固着最后惊恐表情的脸,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们来的方向。
第256章 荒野徒奔(九)
“唔哇——”
林白枝刚尖叫出来,戈登就赶紧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林白枝一口咬在了他手上。
戈登:“.......”
怎么那么爱咬人。
痛是不可能有多痛的,林白枝又不是成年鬣狗,她那口细嫩的小白牙,咬根甘蔗都费劲。
只是这感觉……实在有点微妙。
就是感觉自己像口欲期小孩的磨牙棒。
林白枝咬了两下,似乎也意识到这没什么用,加上被捂住口鼻呼吸不畅,呜呜地挣扎着要把他的手吐出来。
她还算冷静,脸色发白,又看了那颗头一眼,又移开了视线:“谁、谁干的?追兵吗?”
“不是。”
戈登说:“追兵的目标是你,杀他做什么?”
这样说着,他已经抬腿向前走。
林白枝先是呆了呆,又追了上去:“等等、你去哪?”
问,问,问。
一直在问。
戈登猛地停下脚步,转身。脚下的短靴在沙石地上碾出清晰的声响。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微微俯身,灰蓝色的眼睛闪着冷冽的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大小姐。认清楚你的位置,你不过是个我意外捡到的麻烦。”
“我去哪,做什么,没必要向你汇报。”
他的目光落在林白枝干燥在嘴唇上顿了顿,然后转身一路向前走。
林白枝刚想跟着,就没忍住扶了扶脑袋。
.......有点晕。
她舔了舔嘴唇,嘴唇已经干裂了。
两个人到了前面,弯弯绕绕的废旧汽车和工棚后,是一栋小屋。
“你先在外面待着.......”
这么说着,戈登就看到了林白枝一哆嗦,瞪大了眼睛看他。
“……算了,”他转回身,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锈迹斑斑的铁皮门,侧身让开一点空间,声音里满是认命般的无奈,“你也进来吧。”
两个人走进了屋子里。
屋子挺简陋的,一边的木架上还摆着不少罐头。
“吃的?”
“吃的。”
林白枝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她确实饿了。
她刚这么想,戈登就从柜子上拿了一罐罐头,也不用开罐器了。
他直接拔出军刀,“咔”一声轻响,锋利的刀尖精准地刺入罐头顶部的铁皮,随即手腕稳定地发力,沿着罐口边缘划开一整圈。
“咯吱.......”
他手腕一拧,用刀尖撬起被割开的盖子。
戈登却蹙着眉:“......怎么一股味。”
他的嗅觉被烟和酒祸害了不少,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来。
“什么味,很难闻吗?”
林白枝说:“给我闻一闻。”
虽然戈登这人对着林白枝向来没什么好话,却出乎意料地把手里那罐东西往前递了递。
林白枝动了动鼻子:“怎么一股......一股......”
戈登静静看着她,看她说出个什么来。
林白枝:“怎么一股医院里的味道。”
“.......医院里的味道?”
戈登像是被林白枝这句话提醒了一下,他皱着眉把罐头倒转,里面的东西全都洒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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