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嘲讽:“宗教建立一个不存在的地方,再售卖去往那里的门票。”
他会说:“庸庸碌碌的蠢货不应该在实验室,应该去信仰宗教,至少还能得到一点心理安慰。”
前不久,因为懒得清理油污,他甚至把圣经撕成一页一页纸,垫在餐桌上。
他是一个渎神者,生母却给他起了一个意为“上帝所治愈之人”的名字。
这无疑是在嘲讽他。
林白枝想了又想。
就在亚撒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
林白枝却仰起头,目光清澈地去看他的脸。
她说:“医生,治愈者.......”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新生的笃定。
“——说不定你真的是这样的人。”
亚撒微微一怔:“……嗯?”
“在你接手费尔温德之前,这个姓氏可没有现在这么荣耀。”
“在你控制阿尔伯格共和国之前,这个国家相当混乱。”
林白枝继续说:“你还记得吗?你曾带我去过那个被毒品彻底侵蚀的地方。”
亚撒回忆片刻:“……阿尔克巴尼亚的那块飞地?”
“对的。”林白枝继续说,眼神明亮:“我记得,之后我们离开了,是伊甸接手了那个地方。”
“.......哼,所以呢。”
亚撒的语气依旧淡漠,但目光已悄然停留在她脸上。
“我听说过,”林白枝说:“那里现在已经完全不同了。没有了毒品。”
亚撒蹙了蹙眉。
林白枝却没等他说什么,自己自顾自说了下去:“你也带我去看过越南的橙剂。”
“那时候你站在山顶上,用看好戏的态度和我说,橙剂是战争时期合众国使用的一种落叶剂,其含有的二噁英是强致癌物,很难消解,还能通过食物链在自然界循环,贻害非常广泛。”
“现在越南的儿童已经第四代了,但还是有源源不断的畸形儿。”
“.......所以呢?”
“但是,”林白枝试图看清他碧绿眼眸中的情绪,却被他伸手轻轻遮住了眼睛。
她只能从指缝间窥见零星光影——那抹熟悉的碧色,和他白金色的发丝。
“你在越南的众多当地下属,他们的家园因你而改变。你专门派人清理了大片污染区域,至少他们和他们的孩子们,能够健康地生活。”
“........所以呢?”
亚撒不知在想什么,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
“所以我在想。”
林白枝说:“你对这个世界来说,是利远远大于弊的。”
“你是这个世界等了很久才等来的人,你的征服,反而就像烈日刺破了长夜。”
“..........”
亚撒沉默良久,终于低笑一声:“讲话真好听啊。”
“从这个角度来说,”林白枝反问:“难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治愈者,一个医生吗?”
“我......我作为也许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的人。”
林白枝低声说:“我也想看到那一天,看到你掌控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
亚撒抱住她的手却收紧了,他低声说:“不,你不是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的人.......”
“什么?”
亚撒说:“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所以,我到底是你的什么人呢?”
亚撒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
亚撒-费尔温德。
林白枝老是说自己是古国的子民,有着渔猎和种田的基因,而亚撒则嗤笑一声,一边坐在沙发上翻杂志,一边说:“那我和你不一样,我的祖上是海盗。”
“——掠夺和开拓,才是我的基因。”
他的祖上是一个海盗。
这个海盗后来洗白上岸,成了阿尔伯格的军功贵族,所以才会给自己起了费尔温德这个姓氏。
这个姓氏的含义,是“顺风”。
亚撒就是这样的一个矛盾体。
亚撒-费尔温德。
治愈者-顺风的海盗
一个海盗的后裔军功贵族,和一个红十字会无国界护士的孩子。
“所以。”林白枝问:“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呢?”
第215章 在发明爱之前,人们用什么指代爱
亚撒:“.........我。”
他还是说话不出来。
林白枝从他怀里出来,亚撒一惊,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
可他竟然慢了。
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肌肤,徒劳地落下。
强如亚撒,竟也会在某个瞬间失手。
“等等.....”
但林白枝并没有离开。她绕到沙发背后,俯身从后方环抱住他,将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亚撒浑身一僵。
“我总是想问,你真的有感情吗。”
“我察觉不到你的感情,”她的手臂微微收紧:“我能感知到你的情绪,但我察觉不到你的感情。”
这个世界对亚撒来说,到底算什么呢。
她对他来说,又到底算什么呢。
她说:“我从来没有听你讲过,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
林白枝打断了他的话:“我一直在想,人在发明爱这个字之前,会用什么来表达爱呢。”
“——”
她更紧地搂住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间尽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亚撒,把这次雪原上的战利品,也就是铼钽异构矿,送给我吧。”
铼钽异构矿。
这种金属是国防的重要材料。
是火箭发动机、喷气式飞机核心部件的筋骨。
“把它给我吧。”
林白枝说。
........
亚撒的声音终于响起,简单而干脆:
“好。”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条件。
这一刻,世界上最珍贵的金属,在他心中甚至比不上她一个拥抱的重量。
在人类发明“爱”这个字之前,他们会用什么来表达爱意呢?
林白枝的眼眶忍不住稍微湿了湿,她埋得更紧了。
“林白枝。”亚撒说:“.......在来雪原之前,你和你的高中同学去道教宫观了,对么。”
“是,”林白枝说:“我就是在那里学会我那个道教祝祷词的......”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福生无量天尊。弟子现今心怀忧惧,祈求真人慧眼垂视,甘露洒心,度厄解难.......”
亚撒打断她的吟诵:“你还请了一块祈愿牌,是不是?”
林白枝愣了一下,但她也没多意外,她和亚撒不一样,什么星座,生肖,预言的,许愿的,她多少会信一点。
“是,”她开始回忆那天的细节,“夏友请了好多块,有点贪心。我只请了一块。”
“那是什么样子的祈愿牌?”
虽然诧异于亚撒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她还是认真地描述起来:“是木制的,长方形,上面有个小孔,用来穿绳悬挂。正面印着‘慈航真人’的法号,背面留着空白,让人填写姓名和心愿。”
就像普普通通在和亚撒闲聊。
“你在上面写了什么?”
“哎?”
“你在上面写了什么?”他重复道,语气坚定。
“这个……不能说的吧。”林白枝下意识地抗拒,“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写了什么。”
林白枝大惊:“你怎么还偷看我写的东西!”
“这个时候别打岔。”
她当然记得自己写的是什么。
抱着亚撒的手臂不自觉地缩了缩,想要逃离这个过于赤裸的时刻,却被亚撒更紧地握住。
亚撒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响起:“你在上面写的是——”
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几个字的重量:
“太阳,永远也不要坠落。”
这里的太阳,从始至终,指的都是亚撒。
林白枝整个人僵在他怀里,那些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事,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摊开在两人之间。
亚撒笑了起来:“林白枝,你爱我吗?”
林白枝沉默着,没有回答。
她当然说不出口——正如亚撒也从未将那个字说出口一样。
说起来搞笑。
他们两个算是一大一小两个乐子人。
能在枪林弹雨里行走,就算快死了都能笑出来说真有意思啊。
但就是说不出来。
因为那是剖心露肺。
“但是,不用你说,我也已经知道了。”
亚撒的嗓音里带着胜券在握的温柔和得意,他微笑着说,“你果然爱——”
林白枝猛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将发烫的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地传来:“骄阳。”
“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