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情人,伴侣。


    ——一个在中文语境里,通常用作露水情缘的词。


    林白枝说:“我们不是情人吗?”


    亚撒:“........”


    听着她的话,亚撒终于发现了不对劲,那个一直被他忽略的、认知上的致命偏差。


    他慢慢皱起眉头,那双碧绿的眼眸里锐光一闪:“……你指的是‘夜莺’?”


    “夜莺”,在那个世界里,从来都是依附于权贵的情妇代称,有时也指以色勾引获取情报的特工。


    “是啊。”


    亚撒静默地看着她,高大的身躯在灯光下投下一道压迫感十足的影子。


    他的外套早就脱下来了,今日里面只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衬衫,布料清晰地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此刻,这位向来以绝对掌控力著称的男人,脸上却出现了近乎空白的瞬间。


    林白枝:“?”


    在林白枝困惑的目光中,亚撒的手先是抬起,修长的指节用力按了按眉心。


    随即又托住线条分明的下颌,最后甚至变换了一下坐姿。


    这些细微的动作,无一不泄露着他内心的剧烈波动。


    “我现在觉得,”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上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疲惫,“非常、非常烦人。”


    看出来了。


    “我到底是倒了什么霉,”他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才会看上你这样的。”


    “你进入里世界的时间也不短了,见过不少金字塔顶尖的人物,”亚撒难以理解地问:“你见过谁家的夜莺会是二把手?”


    “我什么时候成二把手了!”


    “你什么时候不是二把手了!”


    亚撒震撼地说:“你踏上西比尔群岛的第一天,是我亲自在地下层核心控制室,为你录入的最高系统权限——你<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


    “那不是装装样子而已吗?”


    林白枝问:“呃,就像‘钱是给女人看的,不是给女人花的’,‘我可以给,但你不能真要’.......”


    亚撒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了:“你究竟在说什么?”


    林白枝茫然:“难道不是吗?”


    亚撒放弃了这个话题,他换了一种方式,直接抛出事实:“我每个月固定划到你名下、让你随意支配的那几百亿美金零花钱——你觉得,这世上谁养金丝雀是这么养的?”


    “呃,”林白枝被他问住了,思考了好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回答:“因为……你比他们都有钱?”


    绝杀。


    亚撒所拥有的财富与权力实在太过庞大。


    庞大到他给予再多,在林白枝看来,都不过是他指缝间无意漏下的、微不足道的一点沙砾。


    这一刻,亚撒感到了某种深切的茫然。


    这算什么,东西方文化差异吗?


    亚撒:“我在你看来,就是一点真感情都没有的人吗?”


    林白枝震惊说:“那当然了!”


    14岁进入国家实验室的天才,18岁的少校,21岁的时候就已经建立了伊甸,买下了西庇尔群岛。


    他甚至连对自己的亲生母和父,都曾毫不留情地评价为愚蠢。


    有一句话,叫“做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其他的都是扯淡,但亚撒是真的脱离了低级趣味。


    一个将世界视为棋盘,不爱烟,不爱酒,最爱观赏众生痛苦、挣扎与哭嚎的“乐子人”——


    你跟他谈什么真感情啊!


    林白枝:“难道我们不是情人吗?”


    亚撒:“当然不是,我——”


    然而,话语却戛然而止。他像是第一次感到词穷,最终只是伸出手,再次用力揉按着额角。


    这个向来鄙视宗教、将命运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男人,此刻却从喉间溢出一声近乎呻吟的低语:


    “……God(上帝)。”


    林白枝看着他的反应,底气又上来了:“说啊,怎么不说了,我都说了是.......”


    “停。”


    亚撒伸出一只手掌制止她的话。


    他深呼吸。


    现在的他简直不像是他了,简单来说,他破防了。


    他伸手拉过沙发上蜷着坐着的林白枝,将她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林白枝跌坐在他腿上,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抱枕,整个人懵懵的。


    亚撒想把抱枕抽出去,林白枝下意识抓住了它,亚撒的手顿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


    他就这样抱着她,靠在沙发里,沉默了片刻,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当他再次开口时,却完全偏离了原先的话题。


    “我全名是亚撒-费尔温德。”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林白枝从未听过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她原本浑身僵硬,却在他这种异常的语气中慢慢放松下来——这太不像他了。


    “你刚刚在梦境里见到了我的过去,但都只是匆匆一瞥。”


    “我的生母是一个红十字会的无国界护士,我的生父是阿尔伯格共和国的世袭贵族。”


    “我的生母在医院照顾受了伤的费尔温德时,不小心被他的花言巧语诱骗,怀上了我。”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理所当然的,这在费尔温德眼里,不过是一段无足轻重的露水情缘。他消失得很彻底,甚至没留下一个名字。”


    林白枝彻底愣住了,仰头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她不明白,为什么亚撒会突然向她剖白这段最深藏的秘密。


    这在伊甸是最高机密,他从不提起,也没有人知道。


    “我从小和生母一起生活,后来我去了国家实验室,费尔温德有很多子女,婚生的很多,私生的也很多,竞争相当激烈。”


    “我用了两年,将费尔温德家篡夺到手里,严格来说,这是我的第一桶金。”


    算起来,那时候的亚撒才16岁。


    她忍不住跟着他的话开始幻想起来。


    那时候的他是怎样的呢?那及肩的白金发已经剪了吗?


    但他一定坚信自己是个不世出的奇才,觉得天地都不够宽广,容不下他的野心与锋芒。


    那个十六岁的少年,手握重权的那一刻,他在想什么?是复仇的快意,还是征服的满足?


    她想象着他站在费尔温德庄园的最高处,俯瞰着这个刚刚被他征服的“王国”,碧绿的眼眸中燃烧着骄慢的火焰。


    第214章 在你眼里我是谁


    林白枝静静听着:“然后呢?”


    亚撒低低地笑了一声,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梢。


    “然后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亚撒的声音很淡漠:“后来的事情,无非是把对费尔温德家族做过的事再重复几遍,也许换个名字,也许换个身份,换一个手段,但本质上都是在玩同样的游戏。”


    “我名字的含义.......”


    他沉默着。


    林白枝却打起了精神!


    在梦境里,她也问过还是个孩子的他,但他看起来很不喜欢这个名字的含义。


    林白枝感觉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


    “在《圣经·旧约》中,Asa是犹大王国的第三位国王,被描述为贤明而虔诚的君主,致力于宗教改革。”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林白枝一惊。


    “Asa希伯来文意思是医生或治愈者,引申为‘上帝所医治的人’。”


    “因此,这个名字常带有治愈、希望的象征意义。”


    ........什么?


    医生,治愈者,治愈,希望。


    上帝所医治的人。


    亚撒静静的,并没有说话,似乎在等林白枝缓过神来。


    林白枝过了好一阵子,才伸手勾了勾他横着自己腹部的手。


    于是亚撒继续说了下去。


    “是的,所以我并不喜欢我这个含义,我也不愿意告诉别人,因为这个名字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嘲讽。”


    亚撒是怎样的人呢。


    他是世界上最大的军火商,是让各国政要闻风丧胆的军阀。


    他贩卖着能蛊惑人心的武器。


    人们得到他贩卖的枪械,就算再温柔,再善良,再懦弱的人,都会变得傲慢,疯狂,将枪口对着他人,扣动扳机。


    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贩卖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我才是带来绝望和血腥的人。”


    “我是我名字的反义词。”


    亚撒继续说:“我对别人如何评价我,并不感兴趣。”


    “我其实挺喜欢亚撒这个名字,当然,它是我的名字,但我并不喜欢它背后的含义,因为他与我并不相符,严重到简直像是在嘲讽我。”


    林白枝不说话了。


    亚撒是个极其鄙视宗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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