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任何人都害怕沈听离是一个无理由杀人的恶魔。
他相信他的爱人一定有苦衷。
他希望他的爱人一定有苦衷。
“对。”沈听离垂着眸子，似乎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他们打我、骂我，说我是怪物，是恶魔。只有奶奶愿意保护我。”
他抬起眼，露出了一半金色的瞳孔，晦暗地藏匿在光影深处，优美又诡谲。
“村口的梨花树下就是我的家，我不在意他们怎么想，奶奶很爱我。”沈听离说，“只有她愿意相信我不是怪物，我只是眼睛有一点跟别人不一样。反正奶奶是这么说的。”
段霄决看着他，眼睫轻颤。
他无法想象，一个从小被当作怪物唾骂、抛弃、嫌恶的小孩，失去了唯一爱自己的亲人，是怎么存活到现在的。
“但是他们还是不愿意放过我，”沈听离苍白的脸如同脆弱的白纸，带着一阵诡异的平静，“他们说我是被诅咒过的孩子，全身都是病，养不活的。就应该奉献给婆祖，才能保佑他们不被连累。”
“下了好大的雨，他们把我塞进棺材里，奶奶说不要，奶奶跪着求。他们不同意，把我的手都敲断了塞进去，一锤一锤钉死了棺材。很黑。外面一直在打雷。”
段霄决眼睫陡然轻颤，痛到心惊。
“我不是怪物。”沈听离抬起眸子，有点委屈的迷茫，“我只是缺血，奶奶把血输给我，之后我就不生病了。真的。”
“当然不是。”段霄决将人搂在腿上抱着，淡声反驳，“你只是异变败血质人类，小时候因为缺少血液输送导致免疫力低下，才会一直生病，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小梨，你是一个正常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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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对不起
“他们可以说我是怪物，他们可以打我骂我。”沈听离眼眶红了起来，“没关系，我不痛。但是宁郁林把我救出来的时候，奶奶死掉了。”
段霄决眉头不自觉地紧皱，将他搂在怀里抱紧。
“你知道吗她死掉了，”沈听离抓住段霄决的衣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死掉了，就死在我棺材面前，她是摔死的，没有人管她，因为她把我养大，他们都觉得她晦气。没有人帮她。”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关于奶奶的事情。
包括宁郁林。包括宁秋意。
哪怕沈小薇刚到明教，晚上偷偷钻他被窝说想奶奶的时候他也没有讲过一句话。
这是第一次，过往的事像洪水一般随着眼泪涌了出来。
“她很好的。她是很好的人。”沈听离的眼泪顺着苍白的脸滚滚而下，流进了白皙脆弱的脖颈，“小孩子怕她，说她养怪物，她不生气。她笑。她说小梨不是怪物，是宝贝。她给那些饿了的人食物，每天都拖着好重的车去卖东西，钱都用来给我买血。”
段霄决眼角落下一滴泪，紧紧地抱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血很痛。但是我不说。”沈听离哭着攥紧他衣领，“她不该死。该死的是我。”
段霄决抬眼，用力想止住眼泪，声音沙哑：“不是你，是对你们坏的人。”
“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她的……决哥。决哥。”沈听离用额头抵住段霄决的下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锁骨，“我愿意的！你不要骂我好不好？你不要怪我，你帮帮我……”
段霄决紧紧搂着他，心脏好像正被钝钝的刀磨似的。
命运太幽默，它给自己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正好是他们相爱？
两个注定在一切方面都站在对立面的人——背景、性格、命运，甚至对世界的理解都截然相反。
仅仅靠着名为“爱”的这条藤蔓，缠绕、攀缘，在绝壁上试图寻找出路。
那个在雨夜里裹着被子，眼睛亮亮地对他说“我会对你一辈子好”的人，明明如此清晰，明明就在自己眼前，段霄决却仿佛认不出了。
一切都像一场梦。
他以为遇到了能轻柔覆盖自己一生的月光，却未曾想是触手便彻骨寒凉的霜。
“对不起，”段霄决声音沙哑，“小梨。”
沈听离陡然僵住，单薄的肩背轻轻发着抖。
“不要对不起，不要。”他胡乱地擦着眼泪，“决哥，你再给研究处一点时间好不好？一定可以实验出结论的，可以的……”
沈听离含着冰凉刺骨的泪，他抬头看着段霄决，眼里全是乞求：“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奶奶的，我愿意的！你再给实验小组一点时间好吗？”
“我看过实验组的数据，前中期实验全部失败。”段霄决痛苦地皱紧眉头，嘴里说出的话像在自己心里割肉，“小梨，你也是实验人员，很清楚那些实验体的下场，死去的时候有多痛苦……不要让奶奶这样，好吗？”
“会有办法的，”沈听离眼尾带着水红，眼泪一直往下流，“决哥，联盟的研究处这么厉害，那么多高精密度设备，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帮帮我好吗？我这次没有骗你，真的，我一定会听话的……”
“实验需要生命体，这次小组进入时空缝隙差点全军覆没，”段霄决握住他的手，眼里含着残忍的泪，“他们也有亲人，他们的命不是可以随手操控的机器，不是可以随意推翻的实验……小梨，我们不能这样要求他们。”
“我去找实验体！”沈听离斩钉截铁，“要多少我找多少，好吗？我很厉害，决哥，我不会死在里面，只要出来你给我输血就可以了，不会有人牺牲……”
“短时间内实验是无法得出结论的。时空缝隙里的人已经坐不住了，如果不关闭，一定会逃出来引发暴乱，”段霄决说，“他们需要高匹配度的血液才能存活，到时候为了活命殊死一搏，联盟和明教会死伤多少人？小梨，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沈听离的指尖冰凉一片，整个人脆弱得好像一碰就碎了。
“我不会让他们逃出来的，决哥，你相信我，”沈听离红着眼，“就算让我把生命值耗干也不会……”
他哭到说不出话，靠在段霄决怀里打了个干呕，脆弱洁白如同水仙的脸轻轻皱了起来。
段霄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胸腔中好像长出了尖锐的刺，痛意弥漫四肢百骸，他声音沙哑中带着哽咽：“……小梨，你这是在拿全世界的命跟你一起赌。”
他知道自己有多残忍，但他必须说。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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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我知道
沈听离流的眼泪一下子停住了，过了很久，他缓缓垂下沾染着泪水的眼睫，眸子里面轻轻翻涌着数不清的情绪。
对不起，决哥。
不要怪我。我爱你。
但任何人都不能影响时空缝隙。
沈听离靠在段霄决怀里，眼睫低垂，背后的手轻轻……
“咔。”
一声轻响，白色的限制天赋手环被牢牢铐在他纤细的手腕上。
沈听离讶异地抬起眼。
“小梨，”段霄决一声轻轻的叹息，“被骗了这么多次，我大概是知道你会做什么的。”
沈听离紧紧地看着他，咬牙切齿：“段霄决……我真的会恨你……”
段霄决按开手环的侧边按钮，麻醉剂在一瞬间刺入，他眸中翻涌着无数情绪：“小梨，睡一觉吧。”
*
沈听离迷茫中睁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
……
舒善恩在他床头坐着，眼里全是担忧。
“小梨？”他睁大眼，“你醒了，喝水吗？你饿……”
“段霄决呢？！”沈听离起身用力攥紧他的衣领，苍白秀美的脸配上嘶哑的嗓音，像极了地狱里索命的厉鬼，“时空缝隙怎么样？！”
“老大他们在明教，时空缝隙现在应该已经被关闭了，”舒善恩嘴唇颤抖，“小梨，我们都知道你的难处，但联盟和明教那么多条命……”
“关了。”沈听离愣了一瞬间，手指骤然松开，眸子里一片迷茫。
舒善恩咽了咽口水，试探着、安抚地拍了拍他清瘦的脊背：“小梨，这是没办法的事，你别跟老大离婚行不行？你打他骂他也行……”
“离婚？”沈听离嗤笑出来，寡淡优雅的眉眼全是冷厉，吐出来的字像一根根锐利的冰刺，斩钉截铁，“我、要、他、的、命。”
*
“砰——！！！”
沈听离手上还带着输血管，一把将人掐着脖子摔在墙上。
“段霄决呢。”沈听离随意扯过旁边的绷带，一圈一圈将自己流血的手腕包裹起来，脸色平淡，“叫他出来见我。”
“小梨——！”舒善恩拉住他，“你冷静一点！”
“死的不是你的亲人，你当然可以冷静。”沈听离眉眼温和寡淡，语气平缓，吐出来的字却像冰碴儿似的。
舒善恩情急之下脑子一热：“但她本来就已经死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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