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说出这样恶劣的话？
段霄决感觉到自己被用力掐过的脖颈火辣辣地开始疼，却也比不上心脏里无限蔓延的失望与无力感。
“你可以继续这样惹我难过，”沈听离下巴轻轻颤抖，神色微冷地看着他，衍红的眼里有委屈和恨意，“但你的每一句谴责都会变成谭清裕的催命符。你猜先崩溃的是他的家人，还是你心里那座道德纪念碑———”
“啪——！”
段霄决气得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在说什么！”
第134章 不寒而栗
他平时也会打沈听离的嘴和脸，在沈听离偷偷吃糖或者不听自己讲话的时候，无一例外都是轻轻的、带着宠溺意味的，今天第一次没收力气。
沈听离被一巴掌打侧了脸，白瘦的侧颈浮现浅浅的青筋，拉扯出来的线条苍白又脆弱。
段霄决几乎是打完就后悔了，但下一秒又被浓烈的怒意覆盖。
“我不能有朋友，不能有工作，不能有自己的情绪，这是你对爱人的要求？”段霄决冷冷地看着他，语调微颤，“那或许你应该去情感认知切除手术病友协会找人结婚，而不是我。”
到底在做什么？
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可以随便用别人的性命来威胁他？
谭清裕做错了什么？他又做错了什么！
难道自己语重心长、耗费心血教给他的所有都是空白吗？
还是说他只是装作乖巧，只用一点怒火就可以把心里的道德底线烧成灰烬？！
他在明教也是这样吗？位高权重，因为一己私欲去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
段霄决不寒而栗。
他一直因为爱而为沈听离开脱，他告诉自己不是他的错，是明教的错，是教育的错。他才20岁，这么年轻，这么脆弱。作为一个异变败血质人类，活得比其他人都艰难，他没有受到过正常的教育，所以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都可以被原谅。
但段霄决从未想过，是否他本性就是如此。再怎么教也变不成他理想当中的模样。
是自己太霸道了？是自己太蛮横了？难道他在驯化小梨？为什么要让小梨变成他想象中的模样？
段霄决几乎要把自己带偏了，下一秒扫到书架上的《联盟纪法》又瞬间反应过来。
……
他没有要求沈听离变成自己理想当中的样子。
他包容沈听离的脾气，包括他的任性、自私、缺少安全感。
人不会没有缺点，段霄决愿意让沈听离保持一辈子都是这样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哪怕有些残忍、有些不顾别人感受。
没那么温柔、没那么听话，有一些小小的缺点，会柔软地在末日顶着被冻死的风险出去给人送药，会在偷吃甜品被发现时心虚地叫他决哥，会因为呆呆尿在床上而生气地跟小狗冷战，这就是沈听离。
他愿意爱这样的沈听离一辈子，却不代表可以容忍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触犯底线的行为。
谭清裕如果有逾矩的行为，他会毫不犹豫地像当初处理南桥知一样处理他。
但他没有。
谭清裕不应该成为沈听离情绪的发泄口，联盟公民也不是他们感情游戏的一环。
这不是驯化，也不是强迫。
他只是想让沈听离变成一个正常人。
一个不会因为个人喜恶去给人下死刑，一个不漠视生命、有基本道德观念的正常人。
他想要沈听离幸福，不再像当初那个因为雨天而躲在他怀里梦魇流泪的少年一样。但如果一个人失去了对生命的基本敬畏，变成了一个冷血动物，又谈何幸福？
仅仅因为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态度，就这样对待无辜的人。
自己那么认真去爱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段霄决眼前有些模糊了，心里火烧一样难受，像是被毒蛇爬满喉咙。
【这件事梨有错在先。可以理性抒发自己的见解，可以心疼大小姐心疼梨子，引战的和恶意的评论我都会删掉。以及我从没打过纯甜饼的标签，有甜就有虐，看得不愉快弃了就行】
第135章 是我的错
沈听离全身剧烈颤抖，久久保持着被打侧了脸的姿势。
“我只是不想让你喜欢别人，我有什么错？”他声音微哑，带着哭腔，温柔白净的侧脸有着红红的掌印，更显委屈，“好，我比不上谭清裕，你满意了？我说这句话你就满意了是不是？”
段霄决顿住，眼里浮现匪夷所思：“你认为我喜欢谭清裕？”
“如果你没有跟我结婚的话，你就会喜欢他。”沈听离越说越委屈，“你就是很喜欢这种类型，我当时就是装成这样你才会照顾我喜欢我，但他不是装的，只有我是装的。”
感觉很难过，心脏像是要碎掉了。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但那又怎么样呢？又没有真正把谭清裕杀掉。为什么这样对他。
段霄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被扣了这么大顶锅，叉着腰调整了下呼吸。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你真是很懂怎么把我气死。”
沈听离偏过头去不看他。
段霄决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气得手指都在轻轻发抖。
他沉默了一会儿，感觉冷静些了，起身到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冰袋。
沈听离在哭。
段霄决拉住他手腕，声音有点哑地提醒：“会冰。”
沈听离拧开他的手，偏过头去躲。
生气。
气段霄决竟然因为别人对他动手。
虽然自己也天天打他，但他是因为想打他才打他，不是因为别人才打他。
就是不对的。
段霄决可以因为不让他吃小蛋糕打他。
但是不可以因为自己恶作剧谭清裕打他。
巴掌一点也不痛，但他的心好痛好痛。
段霄决用纸给他把眼泪擦干净，拿着冰袋给他敷，白皙细腻的脸已经红了起来，摸着都有些烫。
沈听离被冰得下意识躲，单薄瘦削的肩膀微微一颤。
段霄决把人搂过来抱在腿上，低头给他冰敷，眉眼冷峻，眸中情绪看不清。
沈听离靠在他怀里，眼泪一直顺着脸流，跟冰袋透出来的水一起沿着清秀的下巴掉落。
他搂住段霄决的脖子将脸埋进去，吸着鼻子委屈得直哭。
像小孩子一样。
段霄决手里拿着冰袋，化了的水滴滴答答顺着手往下流，他把冰袋放到旁边。
沈听离搂着他胡乱地亲了亲，小声说：“捅死你。”
段霄决把人往上搂了搂，冷静地给他擦干眼泪，握着他的后颈，把他的脸从自己颈窝里抬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人：“小梨，爱不是赦免书。”
沈听离眼前一片模糊，脸上是冰凉的泪痕。
“在外交高级官员的后背有意贴上含有侮辱性质的纸条，违背《联盟新规》中个人法则17条，”段霄决冷静地看着他，指尖还残留他的泪痕，轻轻握紧了手，似乎也有些煎熬，“……但我没有让谢羽亭告诉他。”
沈听离眼眸微颤。
段霄决感受到迷茫和悲伤弥漫上喉骨。
这是第一次，他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将事实告知当事人。
其实这件事可大可小，毕竟没有真正引发联盟外交事故，而以谭清裕的性格大概也不会过多计较。
但沈听离是拥有着珍稀血液的明教圣子，又作为他的爱人。很多小事放在他身上就是大事。
于是他下意识选择隐瞒。
所有意外，他都要替沈听离规避。
哪怕违背了自己的观点和原则。
段霄决从来没有这么矛盾过，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团混乱的毛线，找不到首端也理不出末尾。
如果沈听离真的变成了循规蹈矩的乖孩子，那还是沈听离吗？还是自己交汇了爱与恨的那个人吗？
其实早在之前，在知道沈听离被囚禁、被强制觉醒天赋的时候，很多事他就都已经想通了。
这一辈子，只要沈听离不拿着刀去街上乱砍人，不残害无辜的生命，他就愿意一直纵容他溺爱他、给他收拾烂摊子。
真正爱人的方式，是宁愿切断自己的呼吸也不愿扭曲对方的灵魂。
无法得知，沈听离浓烈的情感是什么时候也同样蚕食了他的理智。
“我现在的行为属于包庇，也应该承担相应责任。”段霄决开口，声音苦涩。
沈听离微微抬头。
“所以，”他喉结上下轻轻滚了滚，“我替你去向谭清裕道歉。没有教好你，我的责任。”
【为爱发电满200加更】
第136章 欲言又止
沈听离愣了。
“下次做事之前跟我商量一下，行不行。”段霄决脸上表情很淡，眼里是浓浓的疲惫和无奈，“我说几次了呢？你从来不听的，每次都这样流眼泪让我心软，小梨，我真的不想这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