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眼里蓄满了泪水,死死咬着唇,一脸倔强的望着他。


    皇帝心口的气一下子又掉了下去。


    自己宠大的闺女,难道还真的同她怄气不成?


    皇帝往前走了一步,敲了下她的额头:“父皇不是不管,只是时机还没到。”


    陈引章往后退了一步,仍旧冷冷的望着他:“时机不够?”


    “那什么时候时机才到?”


    “究竟是时机未到,还是父皇有心偏袒?根本不想将这件事的背后之人给掀出来!”


    “清平!看看你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皇帝脸上的柔和再次消失了,重新恢复一代帝王的冷漠,“朕是你的父皇!你就是这样对父皇大呼小叫的吗?还有......这一年以来你的所作所为,朕都不想说你,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陈引章望着他的脸色越发冷峻,声音也跟着激烈起来:“您是我的父皇,可是天底下有哪个皇帝放任自己的皇后被害,却仍旧无动于衷的?”


    皇帝气得脸色铁青,手指着她骂道:“混账!原本听说你在这里安静了很多,朕特意过来瞧瞧,就是想着把你接回宫去。可没想到还是那么顽劣不驯、桀傲不恭!既然如此,那你就继续在这里呆着吧?”


    “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回长安。”


    皇帝说完之后,甩袖就要离开,走了没有两步,传来身后一道低微的沙哑音:“父皇,您有真心爱过母后吗?”


    皇帝脚步一顿,双手握成的拳头紧了又松,他的目光失神了一会儿,然后一句话没说,直接走了。


    陈引章慢慢回到陵前,靠着石碑蹲了下去。冰冷的石碑再一次无声的告诉她,她将事情弄砸了。


    明明好不容易安排了这样一幕,可是最终......还是被她弄砸了。


    陈引章闭上眼,心头一片冰凉。


    “殿下?”


    “都回去吧,让本宫一个人待一会儿。”


    尔岚清溪彼此对视一眼,重新远远的撤了回去,但终究不放心,尔岚转身去请了陈承厌过来。这几个月的时间,两个人虽然没什么接触,但是苏嬷嬷偶尔做了什么,都会让尔岚送过去一些。陈引章也跟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有一炷香的时间,陈承厌就过来了。


    听到脚步声,陈引章睁开一只眼,又慢慢闭上:“让你失望了。”


    少年跟着坐在一起,语气平淡:“皇姐性情刚烈,也在预料之中。”


    陈引章嗤了一声,没有说话。


    陈承厌继续道:“皇姐后面有什么打算吗?”


    陈引章沉默了一会儿,艰涩道:“可能同你一样,烂死在这昭陵之中。”


    少年的声音仍旧平静,却难得带了些让陈引章安静的味道:“皇姐跟我不同,您还有外祖、舅父。陛下不会也不可能让您一直待在这里。”


    陈引章重新睁开眼睛,看向他:“你......”话刚刚吐出一个字,陈引章就住了口。从一开始,他就对她格外的坦诚。这时候还问他有何所求,未免太过愚蠢了些。


    “你回去吧。”


    陈承厌抿了抿唇,慢慢站起身来:“您也该回去了。再冻下去,只怕会生病。”


    陈引章嗯了一声,脚下一动,脸上微微有些异色。


    陈承厌奇怪的看着她:“怎么了?”


    陈引章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间挤出:“把尔岚叫过来。”


    陈承厌点了下头,却觉得她的脸色变得越发苍白:“皇姐?”


    陈引章似乎再挤不出旁的字:“去!”


    陈承厌转身正要走,突然目光一凝。


    血腥味?


    陈承厌凤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又一个人回来了。


    陈引章:?


    “人呢?”


    陈承厌摇摇头:“没找到,我送皇姐回去吧。”


    陈引章脸上顿时五颜六色好看得紧,她闭了闭眼:“过来。”


    陈承厌老实上前。


    陈引章重新打量他,这半年以来,少年身高猛地往上蹿了将近十公分,比她都略微高了一些。只是身子瞧着还有些单薄,不到十四岁的年纪,也壮实不到哪里去。


    “蹲下身子,背我回去。”


    陈承厌不过愣了一下,但是什么话都没问,继续听话的转身之后蹲下身子。


    陈引章看着他身上的黑色斗篷沾了地,继续道:“你的斗篷不太方便,给我吧。”


    陈承厌重新站起身子,解下斗篷递给她。


    陈引章为了今天这场戏,穿得很是单薄。人早已经冷到了骨头缝里,可没想到白冻了这一场,上来就让自己给毁了。她接过斗篷之后,默默给自己披上。幸好,这个小子衣服没有什么不好的味道,只有一股干净的皂角清香。


    陈承厌再次蹲下身子,等着人上来。


    陈引章已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算了,你还小。背不动,再摔了我。”


    陈承厌看着她别别扭扭的往前走,快走了两步立在她面前板着脸平静道:“背得动。”


    陈引章静静瞧了他一会儿,嗤笑一声:“摔了本宫,本宫不会饶了你。”


    陈承厌低低应了一声,在她面前重新蹲下身子。


    陈引章一早上山,双脚早就冻得冰凉发麻,如今又突然来了癸水,浑身上下早已经没了什么力气。所以方才会让他背她下山,可是这人如此瘦弱......


    “你当真能行?”


    陈承厌静静蹲在面前,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陈引章轻笑了一声,俯身趴了上去。


    少年瞧着身材消瘦,可是趴上去之后却一点儿不显单薄,甚至还能感受到遒劲的肌肉。


    最重要的是,很暖和。


    少年炙热的温度通过衣服传了过来,清晰而不容忽视。


    陈引章有一分相信了,双手跟着抱着他的脖颈,却不想引得身下少年身子一僵。


    “怎么了?”


    陈承厌不会说脖颈作为身体要害,被人触摸警惕,是练武之人的下意识反应。


    他摇了摇头:“有些凉。”


    陈引章嗯了一声:“本宫在这里冻了三个时辰,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凉的。”一边说着,女人双手窸窸窣窣的往里一钻,却也仅止于此,“走吧。”


    陈承厌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居然......


    陈引章稀罕的瞧着他的耳垂,抽出手拨弄了一下:“好神奇!居然是一点一点变红的。”


    陈承厌终于忍不住咬牙出声:“皇姐!”


    声音里带了浓浓的警示意味。


    陈引章哦了一声,重新抱住他的脖子,如同指使宫中太监一般指使着他:“回去吧。”


    陈承厌闭了闭眼,慢慢站起身背着人往回走。


    走到半路,陈引章突然出声:“你失望吗?”


    陈承厌步子停都没停,就连呼吸都没乱:“不失望。”


    陈引章语气变得不善起来:“你一早就知道本宫可能会谈崩?”


    “不知道。这个事情无非就是两个结果,谈好了,皇姐回宫,过两年也能带我出昭陵;谈不好,有皇姐继续和我做伴......也不算太差。”陈承厌的语气平缓,似乎不见一点儿情绪,“无论哪一个,我都能接受。”


    陈引章一下子气笑了:“合着你怎么都不亏。”


    陈承厌点了点头:“应当是的。”


    第38章


    没过几天的时间, 就到了腊月三十。


    苏嬷嬷一早就张罗起了年夜饭,连带着尔岚清溪也跟着忙乎起来。陈引章没什么感受, 一个人坐在廊下瞧着两个丫鬟欢天喜地的贴桃符。


    瞧了一会儿,苏嬷嬷从小厨房冒出头来:“殿下,粘粘糕蒸出来了,您这会儿尝尝吗?”


    陈引章偏过头去,嗯了一声。


    苏嬷嬷笑着切出一盘,每块只有指甲盖大小, 洁白如霜、透明似玉,一旁搁着叉子。


    陈引章瞧了一眼,又嗯了一声。


    苏嬷嬷跟了这个小祖宗这么多年,可以说是眼皮子一碰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笑着道:“老奴给五皇子也留了些,这会儿让尔岚送过去?”


    陈引章接过来, 尝了一口淡淡道:“这种事情不用跟本宫说了。”


    苏嬷嬷笑着应道:“是。”说完就打发尔岚将整理好的一份送过去。


    没一会儿功夫, 尔岚就带着章通则回来了:“给清平公主拜年了。我家主子说多谢公主惦记, 本想送些什么东西回来, 可是想到您这边什么都有, 于是就把奴才送过来了。”


    陈引章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尔岚, 又看回去:“把你送过来做什么?”


    章通则笑着道:“上房修瓦、打扫院子, 或者再来几首长安小曲儿, 随便殿下怎么使唤。”


    陈引章难得的扯了扯唇角,眸子微弯:“这是几块粘粘糕就把你卖给本宫了?”


    章通则连忙道:“没有卖给殿下!是卖几天劳动力。”


    陈引章慢慢坐直了身子,似喜似怒的看着他:“怎么?跟着本宫不必跟你主子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