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承瑢双手撑地,慢慢抬头看他似乎想要辩解:“皇兄,臣弟......”


    陈承衍冲他摆了摆手:“是非真假如何,一会儿就知晓了。”


    陈承瑢手指下意识收了收,咽了口唾沫,慢慢退回到座位上去。逍遥王妃一脸担心的抓住了陈承瑢的手背,声音沙哑:“王爷?”


    陈承瑢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薛正仪弯着腰进来,一直走到吕婕妤的面前,跪下身子道:“婕妤伸手。”


    吕婕妤脸色越发苍白了,双目之中几乎沁出了细碎的泪珠:“陛下,可否容臣妾去殿后问诊?”


    陈承衍温和的看向薛正仪:“看出了什么,就说什么。”


    吕婕妤突然意识到,这个高台之上的帝王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了。


    什么计划,筹谋,在他眼中如同儿戏一般。他端坐高台,打量着底下他们这一群人粉饰太平,努力装裹。


    她咽下喉咙里的惧意,慢慢伸出右手,在伸出去的瞬间,她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也看到了,那个人的结局。


    薛正仪不过碰了一下,就嗖的松开,身子颤如筛糠,不敢说话。


    陈承衍却别有兴致的瞧着他,指节轻敲了一下桌案,发出清脆的声响:“说话!婕妤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吗?”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了过去。


    薛正仪只觉得自己刚刚逃过一劫的小命,如今又要休矣。


    吕婕妤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章通则出声了:“薛太医,是个什么情况,您就说吧。”


    薛正仪闭上眼睛,一字一顿道:“吕婕妤她,有孕了。”


    众人刚刚跟着提起来的心一下子就松了下去,可还没松到底,又重新提了起来。


    陛下回京不过月余,期间正值长公主新丧,那就说明......


    所有人都不再往下想了,这一桩事出来,当真是不好听啊。


    前脚说着深切祭奠长公主,后脚就在丧期弄大了妃嫔的肚子。


    嘶,帝王的脸面当真是丢大了。


    别管面子丢不丢,那可是皇嗣啊!吕诚的双眼一下子就绿了,看向吕婕妤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只出了窝的金凤凰。


    陈引章匆匆赶来的脚步也一下子就停住了,愣愣的停在后殿,双目茫然问向天冬:“你听清了吗?”


    天冬低着头道:“听清了。”


    陈引章又问了她一遍:“说的什么?”


    天冬抬头瞧了眼她的神色,重新低下头道:“吕婕妤有孕了。”


    陈引章面色变幻不定,抿了抿唇道:“陛下他......”说到这里,她默默住了嘴,什么也不说了。


    陈承衍拍了两下手掌,慢慢站起身:“好啊,有孕好啊!”


    底下一众大臣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陈承衍对这些人的恭喜不置可否,轻飘飘道:“贺喜朕什么?先去贺喜爱妃啊。”


    这话说完,还当真有一些稀稀疏疏的声音:“恭喜吕婕妤,贺喜吕婕妤。”可是话一说完,就莫名的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连忙闭上了嘴。


    陈承衍嗤笑一声,看向至今不敢抬头的薛正仪:“薛爱卿,爱妃这孕有几个月了?”


    众人:???


    几个月?陛下您回来不才一个月吗?自然是......


    也可能不是啊!!!


    一众大臣偷觑着眼,看看吕诚,再看看吕婕妤,再瞧瞧陛下:嘶,陛下的头顶不太妙啊!


    吕诚的脸色也跟着从大喜转为大僵,直愣愣的看向自己女儿。


    吕婕妤却垂着头谁也没看。


    薛正仪小声道:“两个月了。”


    陈承衍微弯了弯腰,嘱咐他:“大声一点儿,只怕吕婕妤没有听到。”


    薛正仪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说话,吕婕妤猛地起身跪下,望向陈承衍:“陛下,臣妾不可能有孕!”


    陈承衍立在她的面前,笑道:“为什么啊?”


    吕婕妤咽了下口水,声音一点一点从喉咙之中挤出来:“因为臣妾幼时落入寒潭之中,伤损了元气,此生再没了怀孕的可能。”


    吕诚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


    陈承衍从嗓音里溢出一丝笑意:“你的意思是,薛太医验错了?”


    不能认!


    不管她是否真的有孕,如今都不能承认。


    拖!只有拖!


    拖到最后一刻,她才会有些许的生机。


    还不等薛正仪起身反驳,吕婕妤已经继续说了:“薛太医身为太医令,如此简单的喜脉自然不会验错。”


    “臣妾想说......有人勾结薛太医诬陷臣妾私通,其心之毒,是要致臣妾于死地啊!”


    薛正仪听了她第一句话,本来要松一口气,结果转头给他扣了这么一个大帽子:“婕妤慎言!老臣在宫中多年,从来只效忠于陛下,万万不会同任何人勾结。”


    陈承衍呵了一声,笑着望向吕婕妤:“你说的有人是谁?”


    吕婕妤咬了咬牙,干脆道:“秦美人。她因着臣妾夺了她的宠爱,表面平淡,其实心下早已忿恨不已。因此,才联系了薛太医,在宫宴之上撒下这弥天大谎。”


    薛正仪气了个仰倒,这位吕婕妤瞧着温柔和善,怎么咬起人来,不讲道理呢?


    陈承衍笑了:“在宫宴之上撒弥天大谎?爱妃,你觉得薛爱卿是个蠢的?”


    吕婕妤咬着唇瓣死不吭声。


    陈承衍目光慢慢转向身后陈承瑢,问道:“七弟,你说呢?”


    陈承瑢似乎处于愣神的状态,听到陈承衍的问话,一个激灵:“这种事情臣弟不敢妄言,只是究竟是真是假,只怕随便再叫个太医来就知道真相如何了。”


    “倘若没有,那自然是薛太医和一些人的阴谋了。”


    “倘若真的有......那吕婕妤,就当真不堪为妃了。”


    陈承衍:“吕婕妤好处置,不过七弟觉得那个奸夫该如何处置?”


    陈承瑢:“诛灭九族,都不足为怪。”


    陈承衍笑了,语气悠悠:“那倒不至于,说不定朕同那奸夫是一个族的呢?”


    “你说呢?逍遥王妃?”


    第34章


    逍遥王妃愣愣的看向陈承衍, 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


    陈承衍瞧着她这一脸莫名的模样,笑了下:“七王妃嫁给七弟也应该有三四年了吧?”


    逍遥王妃老实道:“有四年了。”


    陈承衍似叹似嘘了一声:“四年了, 七弟还没有子嗣出来?瞧瞧三哥,今年侧妃又添了个女儿吧?这回是小五了?”


    安王:???


    这也能扯上他?


    安王自从皇帝一说话就发觉今年的宫宴不对劲,因此一直窝在角落里,但没想到坐着也能被砸。


    安王只好呵呵一笑:“臣弟也只有这些本事了。”说着道,“是小七。”


    陈承衍这回着实叹了一声:“都已经老七了啊。”


    安王不知道他这感叹从何而来,单纯的感叹他孩子生得多?这也不符合他五弟的性子啊?他要是想要孩子了, 全天下女人不都得赶着上吗?明明是他自己一天天的不近女色。


    安王只得道:“臣弟日日闲在家里,没有旁的事情干。不比陛下日日为国操劳,征战沙场。”


    陈承衍瞧着他这费劲心思斟酌的模样,笑了:“三哥不必这么紧张, 今日家宴,都是随便聊聊。”


    安王:信了你的邪。


    “是, 陛下说的是。”


    陈承衍重新看向逍遥王妃:“如今好了, 七弟总算也有后了。”


    逍遥王妃瞳孔一缩, 嘴唇微微发颤:“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陈承衍看向逍遥王:“不如七弟给王妃解释一下?”


    吕婕妤的脸色已然白的不成样子了, 消瘦的脊背在夜色之下颤得厉害。


    逍遥王低垂着头, 声音几乎从牙缝之中挤出来:“臣弟不懂陛下的意思。”


    陈承衍叹了口气, 在高台之上踱着步子转了半圈:“这就没什么意思了啊。”


    “你说呢, 吕婕妤?”


    这个意思, 可就太明显了。吕诚只觉得一家子的脑袋都快悬了下来, 颤颤巍巍,心跳如雷。


    吕婕妤没有说话,陈承衍眯着眼看向群臣之中的吕诚:“吕侍郎。”


    吕诚扑腾一下跪了下来, 声嘶力竭:“陛下,倘若婕妤当真做了什么辱没皇室之事, 老臣......老臣百死难辞其咎,任凭陛下处置。”


    陈承衍拍了下掌:“瞧瞧,这才是一个忠君爱国的老臣应该说的话。”


    吕诚心脏踏实了一些,可是仍觉得不安心:“陛下,臣这个女儿虽然命数不好,但是还算听话乖顺,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


    陈承衍慢慢转回座位上,身子半靠在椅背上:“带人吧。”


    话音落下,就听见一声似哭似泣的悲音:“小主!奴婢对不起小主!”


    吕婕妤瞬间抬头看过去,被带上来的赫然是她的贴身婢女雪衣。入了宴会之后,一环跟着一环,她竟不知什么时候皇帝将她身边的人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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