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衣面色虽然苍白,但是身形并不狼狈,也没有任何拷打的痕迹,可越是这样,她越是担心。说明,对方已经攻心了。万般计策,都是攻心为上。


    吕婕妤抿了抿唇,低着声音道:“雪衣,你不是小孩子了,你父母将你养这么大,难道还不知道说话的分寸吗?”


    雪衣的父母都在吕府,倘若真的坐实了她私通之罪,她的父母也不可能有什么善终。


    雪衣哭着咬了咬唇:“对不起小主,奴婢对不起小主!”说完这句话,她转头看向陈承衍,“十月十九的晚上,逍遥王来见小主,呆了三个时辰,天色擦亮之前才离宫。王爷离开之后......小主就让奴婢准备了水。”


    逍遥王妃猛地转头看向逍遥王,双目猩红,似乎能将人的脊背戳出两个洞来。


    逍遥王仍旧一动不动的跪在原地,似乎没有听到雪衣说的话。


    一众妃嫔面色各异不说,底下群臣跟着一起吃了皇室这瓜,心头都有些麻麻的。


    吕婕妤面色即便白了又白,但始终没有失去理智:“陛下,雪衣这个丫头一定是疯了,才联合别人诬陷臣妾。臣妾没有,没有背叛您。”


    这个时候章通则已经带着一群太医过来了。不是三两个,是将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带来了。


    吕婕妤心头扑通扑通的跳着,下意识的看向了逍遥王。


    拖了这么长的时间,人应该来了吧?


    逍遥王没有看她,仍旧垂着头,不见半点儿反应。


    吕婕妤吞了吞口水,心下已经慌了一半:这是他的孩子。如今他们也已经被皇帝发现了,他不会放弃她的......吧?


    一众太医跪在高台之前,个个心思忐忑。他们来为的是什么,也都知晓了。


    按理来说,这种皇室丑闻,陛下捂都来不及呢,怎么会选择这样一天爆出来?


    一个个苦丧着脸,不知下一步走出去,落下来的究竟是悬崖还是实地?


    陈承衍身子动都没动,只是凤眸微斜了眼,懒懒道:“去吧。”


    第一个太医慢慢起身,弯着腰走到吕婕妤面前:“婕妤。”


    吕婕妤跪着的身子慢慢起来,但是没有回到座位上,也没有走到皇帝的面前,而是一步一步走到了逍遥王的身侧:“王爷,陛下如此怀疑我们。我们不若就此证实了他的猜想,又能怎样?”


    所有太医一来,她一个私通之名是跑不掉了。


    如今只有同逍遥王站在一起,才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吕诚跪着的身子一僵,手指了指吕婕妤,跟着白眼一翻,晕了过去。身旁的刑部侍郎连忙使劲掐他的人中,吕诚眼皮狠狠一颤,手下抓了抓刑部侍郎的手背,头歪的幅度更大了。


    刑部侍郎:......


    行吧,晕着吧。


    一会儿陛下要是拖人,也好拖。


    陈承衍仍旧稳稳的坐在原位上,自下而上瞧着那一双璧人:“七弟,吕婕妤在问你话呢?”


    逍遥王也跟着慢慢站起身来,双目通红的看向陈承衍:“皇兄,一切都是您逼我的。”


    陈承衍笑着摇了摇头:“老七,这一点你就不如你的兄长了。二哥从来不说别人逼他,都是他去逼别人。”


    “想想当年他逼宫时候的威风,再瞧瞧你如今的模样......啧啧!你不如老二,远矣。”


    逍遥王咬着牙道:“老五,你弑君弑父,残害兄长,毒杀清平,虚伪刻薄,不知生民大业,不管国家正义。继位这两年来,若非清平辅政,大夏如何还能称为之大夏?太祖皇帝打下来的基业,父皇守业之功只怕已经尽数消磨殆尽了。”


    陈承衍安静听着他的话,面上不见丝毫羞恼,甚至饶有兴趣道:“那你的意思呢?”


    话里的歧视意味太强,逍遥王一贯清风朗月的面上带出了些许的扭曲:“短短一年,两个州大旱,三个省发水,跟着带起五个县的瘟疫,可见是上天降罪,陛下不堪为帝!”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越发坚定:“您逊位吧。”


    一语落地,满座皆惊。


    章通则尖着嗓音道:“逍遥王,你想造反吗?”


    那些反应慢的,这才终于意识到......今晚不只是吃瓜戏,还有一场逼宫戏。


    刑部侍郎刚刚才搀扶着吕诚的双手,嗖一下就松开了,连忙回到自己座位上去当鹌鹑。吕诚更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惊险转变,这这这......眼瞅着的灭门之祸,马上就变成了九族之祸啊!!!


    吕诚又惊又吓又气,想他安分守己二十余年,如今才算是混到了如今这个位子。靠他自己的本事,他知道也就到这个地步了。


    原本还想着凭自家的那个娘娘,或许某一日也能混一个国舅或者侯爷当一当。


    可这美梦正做到酣之时,突然给他来了这么一场大戏。


    眼瞧着昏是不能再昏,再昏下去,只怕十族都能跟着没了。


    吕诚一个轱辘爬起来,跪在下首中间位置,痛哭流涕:“陛下,吕家上下都万万没有此心啊。”


    陈承衍仍旧不动如山的坐在高台之上,甚至都没有喊卫士进来,听见他这话,也是噙着笑重复了一句:“吕家上下?”


    吕诚连忙道:“吕婕妤是吕婕妤,同吕家再没有任何关系。”


    吕婕妤此事确实瞒着父亲家族,可还不到结束之时,他就已然抛弃了自己。吕婕妤双眸顿时一片氤氲泛红,远远望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陈承衍叹了口气:“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说不要就不要。安王,你瞧着心疼吗?”


    安王无辜中刀,茫茫然的回过头来道:“啊?”


    陈承衍继续笑道:“皇室之中,你的孩子最多了。养这么大再舍弃,心疼吗?”


    安王吞了吞口水,脑细胞拼命旋转了半响,最后哭丧着脸道:“心疼肯定心疼,但倘若她也做了这种犯上作乱之事,臣弟便是再心疼也得大义灭亲!”


    陈承衍送了他一个眼神:“三哥不愧是先帝子嗣啊。”


    安王:???


    !!!


    不是,这话什么意思啊?不管老七怎么说怎么干,他可是安安稳稳的窝在自己家里啊。


    要不然说皇帝不好当呢,一句话,横也是他,竖也是他。


    话说出口,就任底下人揣摩吧。


    底下那群人终于给出反应了。褚秀清猛地站起身:“逍遥王,您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逍遥王冷笑一声,看向褚秀清:“褚大人,您以为今天您能跑得掉吗?什么本王的车夫出现在您府邸之上,瞧瞧吧,陛下一早就安排好了。”


    “今晚,您还有我......都逃不了了。”


    褚秀清嘴唇哆哆嗦嗦,抬头望向陈承衍:“陛下,老臣......老臣......当真没有任何异心啊。”


    陈承衍瞧着二人演戏就忍不住想乐,也跟着笑出声来。笑声突兀,却如同一记重锤震得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一齐看向高台之上的帝王。


    先帝五子,天煞孤星命格,甫一降世就被先帝厌弃,赐名承厌,扔到了冷宫之中由许昭仪抚养。在其六岁那年,许昭仪亡故,皇五子被送到昭陵守孝。一直到十六岁,才在长公主的力荐之下,从昭陵出来。到京没有半月的功夫,就请命去了西北边防。先帝懒得见他,也就痛快答应了。


    谁知道,这位皇五子在长公主的支持下,赚了一身的军功回来。最后又靠着长公主的斡旋运营,登基为帝了。


    简直是爆了个大冷门!!


    陈承衍笑了一会儿,慢慢收了笑意,评价道:“瞧瞧你们演的这烂戏,连皇姐都不如。”


    陈引章听得心下一跳,手指都不自觉的缩了下。


    陈承衍继续道:“褚爱卿,说说吧。你如今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何必跟着逍遥王做这等犯上作乱的事呢?”


    褚秀清眉头一跳,老脸抽了又抽:“陛下,老臣没有......”


    逍遥王继续道:“行了,褚大人,陛下既然都挑到这个份上,您再继续犟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说着,振臂一呼,“陛下不德,则其鹿也。”


    章通则气得兰花指重新翘了起来:“大逆不道!来人!!”


    话音落下,殿外不见一点儿动静。


    章通则愣了一下,再次出声喊道:“来人!!”


    逍遥王扫过章通则的表情,落到陈承衍的身上,笑了笑,跟着喊了一声:“来人!”


    话一出口,守在殿外的左右卫一齐闯了进来。


    所有大臣都惊得站了起来:“逍遥王,你要干什么?”


    “逍遥王,你当真是要逼宫不成?”


    逍遥王慢慢转身看向台下一众大臣,双臂一震:“我们如今的陛下,先帝的第五子......”


    “是个天煞孤星!不会还有人不知道吧?”一直以来的从容被激动神色给扭曲了。


    “自他登基以来,不过两年时间,我大夏地震山崩、水旱疾疫,内忧外患全无停歇。如今就连西南乌蛮之地,都敢挑衅我泱泱大国。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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