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引章慢慢出声,可是声音已经温柔起来了:“长公主看到陛下这样,只怕会气得不想见您。”
陈承衍猛地转过身子,面色在暗夜中看不太清,隐含威胁:“再说一句?”
陈引章叹了口气,上前几步停到他的面前,微微踮起脚尖觑着眼瞅他:“那我再说一句,陛下不许生气。”
陈承衍眯着眼看她:“你的胆子涨得很快啊!”
陈引章扑哧笑出声:“都是陛下纵的。”
陈承衍面露微哂,一把勾住她的腰肢,将人往身前一拉,嗓音低沉而寡淡:“原来你也知道。”
男人身上的檀木香几乎瞬间将她包围,陈引章心头一跳,喉咙跟着微微有些发干:“陛下,您先松开。”
陈承衍没有松开,反而垂着头问她:“你在怕什么?”
陈引章:“臣妾没有害怕。”
“说谎。”男人灼热的呼吸就在头顶,而后慢慢歪到她的脖颈,一口咬住女人耳垂,含糊道:“你明明在打颤。”
“陛下!”陈引章惊得瞬间叫出声来。
“嗯。”陈承衍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陈引章被他含吮的那一下,身体瞬间都麻了,如今更是将全部力气靠在他身上,勉强咬着牙问道:“陛下这样对臣妾,都是因为臣妾像长公主吗?”
陈承衍眸光闪了一下,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勾了下唇:“像极了。”
陈引章:“哪里像?”
陈承衍幽幽道:“哪里都像。”
陈引章终于吐出一口气,用力将人往后一推,目光灼灼的看着陈承衍:“可是陛下,臣妾不是长公主。”
“您若是想让臣妾比长公主更喜欢你,那您就不要将臣妾当长公主对待。”
陈承衍被她推开之后,整个人就靠坐在龙案上,似笑非笑的瞧着她:“那你想怎样?”
陈引章脑中声音乱成一团,最后凝成了一线,一字一句在殿内响起:“忘了长公主,只是将臣妾当作臣妾。”
陈承衍在黑暗中笑了起来,声音略有些不可自抑。
陈引章一愣,没等她说话,陈承衍已经伸手重新将人拉入怀里,然后慢慢低头压了下去,在吻住她唇瓣的瞬间,低喃一声:“好。”
都听你的,阿姐。
第27章
腊月初七, 陈承衍在黑漆漆的晨钟声中再次临朝,只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 着蓬莱殿为殡宫,在长公主出殡前的一应政务都在大兴宫宣政殿处理。
第二,着中书侍郎徐进先为中书令,原中书令诸葛正言加赠太傅一职,以国公之礼下葬。
第三,当朝下了罪己诏, 一言水旱疾疫之灾,愚而不明,未达其咎;二言为方士所欺,听信妖言使得忠臣含恨而终, 在予一人。祈愿斋戒三月,禁苛止赋, 天下乂安。
罪己诏一出, 登时引发轩然大波。前些时间对皇帝的不满, 尽数转为感泣, 民心军心都为之大振。
陈引章听说罪己诏的时候, 正在用左手抄经。手上动作一停, 一滴巨大的黑色墨点就落到了经文之上。
她望着已然毁了的金粟山藏经纸, 叹了口气, 将其抓成一团扔到了地下。
满地纸团, 俱是金黄。
“陛下如今下朝了吗?”陈引章将手中狼毫慢慢放下,抬头问向门口立着的宫人。
宫人还没说话,陈承衍的声音已经从殿外传了进来:“下了, 也来了。”刚一进来就瞧见满地狼藉,忍不住笑道:“这是在做什么?”
章通则已经捡起了一团纸张打开, 递给陈承衍。目光扫过的瞬间,心下惊了个厉害。
好一手簪花小楷!
可让章通则惊的是,这手簪花小楷同长公主的字迹足足有七八分相似。
要知道长公主一手簪花小楷冠绝于朝野之间,在她执政期间,不少大臣拿着她的字迹去模仿,使得簪花楷体一时成风。
很显然,陈承衍也认出来了,望着纸张一时没有说话。
陈引章连忙从桌子后面转了出来,微一屈膝就要行礼,陈承衍已经拉住了她的手,晃了晃手中金粟笺:“趁着朕不在,偷偷练字?”
绝口不提,字迹相似一事。
章通则挑起眼皮瞧了一眼,又重新耷拉下来。
陈引章就是要给他看到,口中却道:“臣妾本想写一手簪花小楷,敬献长公主。可是臣妾前几天右手受了伤,写出来的簪花小楷总是不得长公主字中精髓之一二,让陛下见笑了。”
陈承衍摇头叹了一声:“足可以假乱真了。”
字迹相似乃至相同一事,总会被皇弟发现。她昨日暂时推脱过去了,不过是没有想到好的办法。如今......就放在他眼皮子底下学习长公主的字迹,即便再像也不会引起他的怀疑了。
“陛下不觉得臣妾是东施效颦就好。”
陈承衍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往桌案后走去:“怎会?不过爱妃学□□姐的笔迹,不如临朕的字迹如何?”
临□□王字迹,这向来是被忌讳的。
陈引章连忙后退一步:“臣妾不敢。”
陈承衍立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过来。”
陈引章咬了咬唇,重新靠了过去,立在他的身侧。可陈承衍却没有让她在一旁瞧着,而是将人拉到身前,将手里拿过来的狼毫送入她的手中,转去握住她的手道:“朕来教你。”
陈引章:......
她又不是三岁稚童,要手把手的来教。
更何况,男人极有侵略感的身体就立在她的身后。这让她怎么写?
陈承衍却不管她心中在想什么,自顾自的一手圈过她的腰肢,按住书案,另一手握着她的手指默写《地藏经》。男人比她高出近一个头,如今低下头来,呼吸正好打在她的侧颈位置,又热又酥又麻又痒。
陈引章有些写不下去。
陈承衍却好像就是在教她写字,声音也端得恭肃正经:“在想什么?”
章通则一早有眼力见的带着人退了下去,还十分贴心的将门关上。
“咔嚓”一声,陈引章定了定几乎要飘散出去的魂:“在想陛下是不是打算将行宫作为新大内?”
陈承衍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哦?为什么这么说?”
陈引章望着金粟笺上笔走龙蛇的章草,抿了抿唇道:“臣妾也是从陛下此次的政令中猜出一二。长公主尸身停在殡宫将近一年,这一年的时间不长不短,却足够所有人都习惯了到大兴宫来处理政务。”
“最重要的是,太极宫作为前朝宫室,到底不如先帝朝时期新修的大兴宫更稳妥一些。”
陈承衍眸中已经浸满了笑意,重新握着她的手继续往下写。
“根据杨将军昨日所说,此事倘若真的是前朝之人在暗地筹划,只怕那些人比我们更占据地利优势。而我们身处其中,不仅看不清全局,还会处处受到掣肘。可您一旦抽离,那就相当于跳出棋局之外,以旁观者的身份纵观全局。并且......”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隐含激动,“那些人若要再次动作,就必须重新布局。”
“可他们只要出手布局,那么就会撞入陛下的视线。”
等她说完,陈承衍偏头在她的侧脸亲了一口,赞道:“爱妃真乃当世女诸葛。”
陈引章脸颊瞬间通红,咬着唇反击道:“若论当世诡谲心计,还得看陛下。”
陈承衍轻挑了挑眉骨,手指碰上她的腰肢,语气慵懒道:“好啊!爱妃这是在褒贬朕?”
陈引章立马求饶:“臣妾不敢。不过......”女人说到这里,声音里露出些微的迟疑,似乎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
“问吧。”
“陛下前面......是真的要为长公主招魂吗?”
陈承衍停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陛下十六岁孤身前往边关,在沙场摸爬滚打了四年之间;回京之后又陷入夺嫡风波,数次历经生死。即便再是伤心于长公主之殇,也不应该......”
陈承衍目光落在女人的侧脸,没有回答,反问道:“爱妃以为呢?”
陈引章:“臣妾初初听闻陛下举行招魂祭,只觉得荒谬至极,更担心至极!因此,才斗胆来行宫寻找陛下。可经了这两天思考之后,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陛下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宫变一般,不过数个时辰就迅速的解决了,完全没有掀起什么大的风浪。”
说到这里,陈引章几乎已经很笃定了:“所以,您应该只是将计就计,趁机找到那些不轨之人。”
陈承衍笑了:“朕还有什么能瞒得过爱妃?”
终于得到印证。
陈引章声音瞬间含了哽咽:“臣妾险些误会陛下了。”
陈承衍慢慢放下狼毫,将人转过身来,深深望着她:“其实,朕也想知道这些乱臣贼子究竟有没有真本事......来复活皇姐。”
陈引章神色一僵,愣愣的看着他。
陈承衍继续道:“昨日你见到的徐骋不是徐骋。或者说,自从皇姐离世之后,朕见到的徐骋就是假的了。可朕都能看出徐骋是假的,皇姐不可能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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