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玢不敢抬头,贴着地面闷闷道:“熏风殿的一位宫女给秦美人偷毒不成,服毒身亡。今日薛太医终于查出那种毒药来自前朝后宫,是一种叫半仙酥的宫廷秘毒,只要微末一点儿,就能立时身死。是比鹤顶红还要毒的毒药。”
“可是自前朝灭亡之后,太祖皇帝就下令将这些毒药一概销毁,宫中上下按理来说不应该会有留存。后来末将顺着一些前朝的宫中老人,发现华婕妤的姑祖母曾是前朝废太子的一位良媛。”
“新朝建立之后,华国公府将那位良媛娘娘赶到了城外南山上的草堂寺,不再过问。可是昨夜,华国公府的一位管家悄悄到草堂寺放了一把火。末将心下觉得有异,没有打草惊蛇,暗自将人救下之后放了那位管家回去。”
“如今华婕妤和华国公府,都已经在末将的监控之下。下一步该怎么做,还请陛下示下。”
陈承衍眸色一下子暗了下去,似乎想到了什么,翻涌起无边的黑暗:“做得很好!按兵不动,继续瞧着这些人还想做什么。”
“是。”杨玢应了一声。
陈承衍:“还有别的吗?”
杨玢沉默半响,继续道:“还有......末将看护不力,秦美人失踪了。”
陈承衍望了陈引章一眼,声音微提,惊诧道:“人在宫里,如何失踪的?”
杨玢咬着牙:“不是在宫里。秦美人随印公公出宫,在崇仁坊遭遇刺杀,如今生死不知。”说到最后,杨玢声音发闷,“末将罪该万死,还请陛下降罪。”
章通则撩起眼皮瞧了一眼,眼神中都是可怜。
陈承衍长长的哦了一身,慢慢起身踱着步子走到陈引章面前,低低出声道:“身为妃嫔却私自出宫,这是去会情郎了?”
杨玢连忙道:“末将问过了熏风殿留下的人,她们说秦美人是想起了什么,因此才急着面圣。”
招魂之事,俱是无稽之谈。昨日行宫兵变,皆是因招魂祭起。如今陛下本就对她心有不满,倘若他再说秦美人是来招魂,只怕更会引发陛下不悦。只有说秦美人想起了什么,同长公主挂了钩,陛下才会上心,才会着龙隐卫的人去寻。
陈引章也听明白他过来的意思了,眼中渐渐浮上复杂神色。
陈承衍笑了一下,低着头问:“秦美人想起了什么?”
陈引章叹了口气,抬头要说什么,却被陈承衍用食指止住了。
杨玢低着头继续道:“末将不知。如今只有找到秦美人才能知道,那些人前后几次三番的暗杀她,只怕她知道的不是小事。”
陈承衍点着她唇前的食指,慢慢滑落到下颌线位置上下摩挲着:“说得不错。那你觉得应该着谁去找?”
杨玢抿了抿唇,再傻也听出陛下语气中隐藏的不悦。
不过,他却不知这份不悦到底是对他,还是对秦美人。若是对他,那是他应得的;可若是对她......
章通则跟着偏头又望了望他。
杨玢仍旧低着头:“是末将看护不力。还希望陛下能让末将将功折罪,找回秦美人。”
陈承衍凤眸中缓缓浸出些许的讥意,口中却带了几分调笑语气:“当日朕说要将秦美人赐给你做妻子,你还满心的不愿。如今这是终于上心了?”
陈引章瞬间睁大了眼睛。
陛下可以赏,但臣下绝不能觊觎。杨玢涩声道:“末将不敢。末将只是为了长公主一案能尽快水落石出。”
陈承衍手指已经摸到了女人后颈位置,双眸深深的望着她,口中却继续道:“准了。不过,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无辜到哪里去。”
陈承衍对上陈引章澄澈如水的眸子,一字一顿道:“按着朕的意思,找到之后问明白了,直接赐死了事。”
杨玢声音一变:“陛下!”
陈引章气得浑身发抖,望向他的眼睛湿亮:“陛......”
话没有说完,陈承衍一把按住她的后脑,俯身吻了上去。
男人嘴唇很软,舌头有些烫,呼吸间还带着那股清雅沉郁的檀木香,好闻得紧。可是却毫无吻技,只是一味地堵住她的唇,横冲直撞、胡搅蛮缠,不让她发出一点儿声音。
陈引章被亲得头脑发懵,双手使劲拍打他的后背。陈承衍一把攥住她的两只手别在她的背后,带着人往前走了几步,将人抵在墙上,箍在怀里,汹涌吞咬。
里头这么大的动静,外面不可能没有听到。
杨玢猛地抬起头,出声:“陛下?”
章通则老神在在的立在一盘,声音如常:“没事,杨将军安心。”
杨玢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后来听到一些不该出现的喘息和吮咂,才尴尬的重新低下头。
陈引章只觉得要疯了,四肢百骸都在剧烈颤抖,却怎么也挣扎不开。
男人刚开始的疯狂和阴翳,随着时间慢慢缓了下来,勾着她的舌尖细细纠缠搅弄,显得动作温柔了很多,也从容了很多。
起码,像个有经验的了。
可是终究没什么经验,一点儿呼吸都不给陈引章留下。陈引章只觉得氧气越来越稀薄,不由得从喉管里拼命挤出呜咽声。可是这份呜咽带着喘息,不像求饶,更像是勾人的呻丨吟。
陈承衍如何能解其意,仍旧箍着她亲吻。
直到眼前一黑,陈引章彻底晕了过去。在晕过去之前,她想着她应该是第一个亲吻被亲晕过去的人了。
陈引章一晕,陈承衍登时吓了一大跳,连忙退开身子,检查一番才发现只是晕了。
男人拧了拧眉,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只以为是秦兮云这具身体太过单薄了。瞧着就是个病美人的样子,因此出声道:“章通则,叫薛正仪过来。”
章通则应了声是,转身就走。
杨玢此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继续尴尬的贴在地面上。
一直到天色擦了黑,章通则才猫着腰重新进来,一瞧杨玢还跪在原地,愣了下,压低着声音道:“杨将军,您怎么还在这里?”
没等杨玢说话,里头就传出了说话声:“醒了?”
陈引章看到陈承衍就气不打一处来,坐起身看着他道:“陛下如此戏弄臣妾和杨将军,究竟是什么意思?”
杨玢顿时一惊,抬头愣愣的望着插屏,似是要透过屏风看清楚对面那人一般。
章通则心头一惊,连忙低下头,当聋哑人。
陈承衍眸光沉沉的望着她:“他敢为了你,欺瞒于朕。只凭这一点,朕就可以砍了他的脑袋。”
陈引章气道:“君不密则失臣!杨玢纵然有失职之罪,可若不是陛下有心诱导,他又岂会有意欺瞒?”
陈承衍笑了一声,声音听得章通则后背一凉,心下为这个秦美人暗叫不好。
可是陈承衍笑过之后,既没有喊他进去将人拖走,也没有发话把人赶出去,而是停了一停,阴森森道:“瞧瞧,朕还没有说什么做什么,爱妃的心就已经偏过去了。”
“怎么?正等着朕将你赐过去吗?”
陈引章觉得同他无法沟通了,起身冷笑道:“陛下想如何就如何吧。”
陈承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凤目里一片凛冽冷寂:“爱妃是以什么身份说这话?”
陈引章如何不知道以秦兮云区区一个美人身份是不适合、更没有资格说这话,可他这般行事,她又如何能看得下去。
史上昏君在继位之前,大多以明主示人。难道雉奴,也是其中一个?
可这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人,她如何肯相信?又如何肯放任下去。
就在她思索着要不要将自己身份袒露出来,至于后面如何,不过见招拆招罢了。可还没说话,陈承衍先撤了手,转过身去,厉声道:“都出去!”
杨玢垂着眸子行了一礼,慢慢站起身朝外走去。
章通则重新带着一脸莫名的薛正仪出去,只留下两个人。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室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就连空气都跟着凝重起来了。
“陛下......”
“是朕不好。”
二人几乎同时出口,陈引章却愣了一下。男人立在阴影之中,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外头隐隐的灯光将身影照出轮廓来,有些孤寂幽凉。
陈引章怔怔瞧着,突然有一种从来没有了解过自己这个弟弟的感觉。
她张了张口,却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说不出,陈承衍却说话了,声音低弱,再没了方才的盛气凌人:“朕想皇姐了。”
陈引章更说不出话了,望向他的背影只剩下了怜惜。
她同雉奴在昭陵相伴不足三年,却是她人生中最昏暗的三年。若非是他,她早已经一蹶不振或者死于荒野。他们之间,超越了亲情,甚至......也超越了他口中的爱情。
他是她的明光。
是她在绝望之时抓起的救命稻草。
因为他,她才能再次不管不顾的一往无前,走到今天。
这个世上,除了母妃和雉奴,再没有人能让她毫无原则的一退再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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