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时皇姐丝毫没有提起,甚至将大理寺少卿的位子给了他。”
“那时候,朕就知道事情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也就是皇姐薨逝那晚,那些人在千秋殿趁乱换了徐骋。在朕的皇宫之中,众目睽睽之下都能将这种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可见太极宫已经被那些人侵蚀成了何等模样。”
说到这里,陈引章有些歉疚:她入宫辅政,却连皇宫都没有给皇弟清理干净。
陈承衍眸子一直紧紧盯着她,瞧见她的神色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太极宫建于前朝,太祖皇帝仁慈,当年许多宫人都没有处置。倘若是从那个时候一直留存至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将近三十年的时间,这些人只怕早已经将太极宫的根都腐烂掉了。”
“除非将数千宫人全部处死,否则......根本无法排查。”
陈引章终于明白过来,抿了抿唇:“陛下如何认出徐骋是假的?”
陈承衍这回笑了一下,意有所指的扫了她一眼:“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此句出自《孙子兵法·谋攻篇》。
帝王要知人善任。而百战不殆,却是对敌人。
徐骋能是帝王的什么敌人?
陈引章不说话了。
陈承衍却说了:“他是朕很长一段时间的敌人。朕或许比皇姐,还要了解他。”
说完之后,男人将人抵在桌案之上,故意道:“爱妃在想什么?”
陈引章吞了吞口水,连忙道:“臣妾没有想什么。倒是陛下不去处理朝政吗?堆积了这些日子,只怕折子要积满了。”
陈承衍望着她的红唇,应道:“嗯,这就去。”
陈引章心又跟着慌了,眼睛都不看他:“那臣妾恭送陛下。”
陈承衍笑了下,低头吻了下去。
相比昨晚,这一回的吻要温柔了很多,也娴熟了许多。起码不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连带着她的心思也有些飘忽。察觉到她的不专心,陈承衍一下吸住她的舌尖深深舔吮。
陈引章只觉得自己之前的诸多情事都是白过了,不过三两下的功夫,就在他的攻势之下弄得浑身酥软。
一直到女人呜呜咽咽的求饶,陈承衍才适时的松开了她,望着她的目光满是餍足:“今晚朕不过来了。”
陈引章仰头望着他,娇喘吁吁,说不出话。
陈承衍又低头咬了咬她的唇瓣,才起身道:“朕走了。”
陈引章一把勾住他的衣带,匀了匀呼吸,想要说话。陈承衍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直朝着她的眼眸撞了过去。
陈引章被他这份灼热给刺了一下,低下头道:“陛下既然决定将行宫作为东内,不如将宫里的姐妹也都一并接过来。”
“各宫妃嫔也不用多带人,三两个宫女......”
话没说完,陈承衍已经甩袖离开了。
第28章
陈承衍寒着脸甩袖离开, 将清思殿伺候的宫人惊得不小,一整天时不时在陈引章耳边嘀咕。可女人照常吃饭休息练字抄经, 不见一点儿惊慌。当真是妃子不急宫女急。
“咔嚓”一声,陈引章将狼毫架在笔架上,显然是中途休息。
立在一旁的宫人连忙上前一步道:“小主,刚刚章公公着人传话过来,说陛下一忙完朝政直接就上了蓬莱殿,到如今三四个时辰过去了, 什么东西都没吃呢。”
陈引章似乎没有听到,从头到尾认真打量了一番笺纸上的经文,才出声道:“陛下又不是小孩子了,行事自有主张。”
宫人:......
“刚刚小厨房煮了些三菌汤, 小主不如给陛下送过去?”
陈引章抬起眼皮瞧了她一眼,点头:“拿过来我尝尝。”
宫人顿时大喜, 连忙转过身去拾掇。
半盏茶后, 章通则听完宫人低声回禀, 脸色顿时一片蜡黄, 摆了摆手将人打发下去。
等人走了, 章通则身后跟着的一个太监凑上前:“干爹, 这个秦美人也忒拿乔了些。陛下不过赏了些脸面, 人就摆起来了。她既不愿意过来, 那您何必再着人去请?”
“何况, 今儿个是长公主头七的大日子,这位小主过来只怕也不济事。”
章通则转过脸来低唾了一声:“糊涂东西!你以为陛下为什么会如此厚待这位美人?”
那太监愣了下,琢磨道:“长得美?”
章通则一个拂尘就敲了过去, 骂道:“呸!这么些年一点出息都没有,你也就只能跟在干爹后头做事了。”
那太监名叫徐芳, 挨了打却笑嘻嘻道:“儿子只愿一辈子跟在干爹后头,有您照着护着,做事安生。”
章通则也笑了:“行了!干爹再教你一句,跟在陛下身后做事,就不能等着他老人家问出声了。等一出声,那赶着去做事的千千万,你同别人还有什么区别?”
徐芳压着脑袋连忙点头:“干爹说的是。”
章通则又问了一遍:“那你说陛下为什么会如此厚待这位美人?”
徐芳这会儿不敢插科打诨了,可拧着眉琢磨了一会儿却也没琢磨出个什么来,于是拧着眉头道:“儿子想不通。”
章通则目光柔和的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开口了:“想不通,就亲自去瞧瞧。”
徐芳明白过来,转身就去请了。
这一回,过了大约一柱香的功夫,徐芳也苦着脸回来了,身后仍旧没有陈引章。
章通则目中划过一丝暗色,不过仍旧沉着气等人过来。
徐芳:“秦美人说自己得罪了陛下,这个时候还是不见陛下为好。”
章通则:“你怎么说的?”
徐芳:“儿子能怎么说,百般劝了一番,可是秦美人似乎铁了心一般,就是不过来。”
说到最后,徐芳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干爹,儿子瞧着这个秦美人这花开不长。”
章通则斜了他一眼:“那你先说说秦美人这花,究竟是为什么而开的?”
徐芳这回有了主意,声音又轻又细的吐出三个字:“长公主。”
落地几乎无声,可章通则却跟着沉默下去了。
徐芳继续道:“长公主入宫辅政,儿子也跟着伺候了一段时间。像!太像了!明明样貌不像,可是有时候一些行为习惯,还有说话的语气......太像了!”
章通则等她说完,跟着喟叹一声:“连你都觉得像,更何况陛下?”
这回轮到徐芳不言语了。
章通则:“罢了,她既不愿意过来,就算了。”
徐芳却凑上前压着声音又问了一句:“干爹,您说这位美人是不是着意......模仿了长公主?”
章通则耷拉着眼皮给了他一眼。
徐芳激灵一下,连忙扬起手掌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子:“儿子该死!胡说八道些什么。”
章通则不再看他:“行了,要抽自己也不是这个功夫。没得吵了陛下。”
如今不过酉时末刻,天却像已经黑了很久。
陈引章坐在软榻之上不言不语,似在出神。
因为她突然发现,这样下去好像将她自己彻底给赔了进去。
不仅她自己嘴上那句臣妾说得越来越顺溜,而且,她对皇弟的亲......亲近,也越来越习惯了。
长此以往下去,只怕会成了假戏真做。她当真就成了皇弟的妃子!那个时候皇弟若是要同她......同她更进一步亲近,她该如何拒绝?又该如何解释?
难道事到临头了,她再说......她其实是他的皇姐?这些日子以来,都是在哄骗他?
陈引章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所以,不能......绝对不能!那个让皇弟喜欢的人,绝对不能是她。
陈引章从来没觉得自己这样心思混乱过,明明前一天还想着只要能将人掰正,没什么不能做的。
可是......事到了临头,才发现——不行。
当真不行。
这样下去,她“秦兮云”同皇弟之间,与陈引章同皇弟之间有什么不同?都是乱丨伦。
不同的是,后者是皇弟动了心思;而前者,是她放任。
陈引章闭了闭眼,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当真是昏了头。她只想着皇弟尽快放下对长公主陈引章的执念,可是,作为秦兮云这个陈引章......最后又该如何收场呢?
她不再拥有长公主的身份,摄政已是不可能的事情。让她安稳居于皇弟的后宫一生,更不可能。
她当初想得好,只要将皇弟的心思从长公主身上收回来,那么她就会渐渐功成身退,最后在合适的时机彻底离开长安。
可是如今沉下心来细想一想,那个时候......她还真的能离开吗?
要知道,皇帝爱过长公主这则秘辛——随便换了一个人,只怕在听到的当场就会立时毙命。这也是为什么那天她会在惊魂一刻叫出了雉奴的名字。
为了自救,她弄出了个随时可能会上身的“许太后”。
这是个保护罩,可也更是个镣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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