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收回小毛手,蜷缩在身下,变成了没有手的毛毛球,好像是不想要和人同流合污,可是在澹台阗伸手抚摸他的时候,又会不断发出呼噜噜,呼噜噜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吵闹。
“忍冬的心事。”就算猫猫不主动提,澹台阗还是再一次提起了这件事,“是与山外寺的刺杀有关吧。”
忍冬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
“忍冬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澹台阗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温柔的抚摸,让猫觉得耳朵痒痒的,“难道是那时受了惊吓……不对,毕竟忍冬很喜欢惊险刺激的事情,其实那个时候小猫是享受的,对吗?”
那话语听起来并没有询问的意思,而小猫也无法反驳。
因为澹台阗说得对。
忍冬缓缓蠕动到澹台阗的宽大衣袖上,看似蓬松,实则厚实,是一只很大的面包,稳稳当当地压着人的袖子。再一倒,整只小猫都紧贴着澹台阗的大腿不放,像是要最大面积地让猫和人贴到一起。
“忍冬不想人受伤。”忍冬嘟嘟哝哝,“猫养了好久,废了好大的努力……结果除了可恶的大皇子和汪太妃,居然还有可恶的人类胆敢盯上你。”
澹台阗没有说,身为皇帝便是如此。
他也没有说,只要他还在位,这种事情就会源源不断。
人的掌心轻轻压在忍冬的肚皮上。
软波波的触感甚是舒适,手指穿梭其中的时候,好似世间最丝滑的绸缎。
“可我有忍冬。”澹台阗轻声细语,“我还有岁岁。”
就算这世上厌恶他,恨他,欲将他除之而后快的人再多,可他还有猫。
澹台阗低低笑着:“他们可没有。”
忍冬翻身过来,四只小脚抵着澹台阗的大腿,“人,猫说正经事呢!”
小猫又气恼又甜蜜。
可恶的人总是用糖衣炮弹将猫溺死。
澹台阗正色:“我说的,也是正经事。”
呸呸,人讲歪道理。
小猫叽里咕噜地将人骂了一顿。
“忍冬,有些人生来蠢笨,以为只要人死了,凶器断了,就当真失去线索,难以追查。”澹台阗拢着小猫,不轻不重地拍着忍冬的后背,“可只要人活着,就会有痕迹,就能查得到。”
忍冬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猫眼。
人,已经有线索了吗?
澹台阗失笑,掐了掐忍冬的猫屁股:“若是知道你整日担心这些,我早便与你说了,嗯?”男人的声音危险地上扬,“忍冬遇到这种事,心里憋着却不与我说?”
忍冬钻进澹台阗的袖子里。
连人胆敢掐猫屁股的账都忘记找。
猫说了。
只是猫不是和人说的。
猫是和统说的。
澹台阗呵了一声,又掐了下忍冬露在外面的猫屁股。
嗖地一声,就连猫屁股也藏进去了。
可恶。
不许掐小猫屁股!
…
藏在澹台阗的袖子里,忍冬原本只是为了躲避可恶的人手,结果一不小心呼呼大睡,睡成小猫猪,就连什么时候回到皇宫都不知道。
大概是人的味道实在让猫安心。
皇宫一切如常,就好像皇帝不曾离宫七八日。
忍冬很好奇是怎么做到的,连着好几天跟着人去崇政殿,方才知道前朝后宫都以为太初帝是移驾到兰景园。
那是一处皇家园林,从前的几任皇帝也时常会去那小住。
太初帝在兰景园“小住”的时候,送往的奏章也会有批复,因着这几日都没什么紧要大事,不见外臣也没有影响。
那批复是谁批的?
忍冬在崇政殿外探出一个小猫头。
猫好奇。
今日崇政殿的大臣好多,怎么连澹台德也在这?
原本只打算过来踩个点的忍冬看到男主也在这,就稀罕地进来了。
唉,好奇心害死猫。
忍冬一边喵,一边根本没想控制。
小猫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了进来,尾巴翘得高高的,浑不在意那些人类的注视。
崇政殿议事的时候,大臣们多是坐着说话。
那座位嘛,也是分坐在御座的下面。
现在忍冬进来,自然是大摇大摆地走在中间没人的地方,原本还在开口说话的一个老大臣微微顿了顿,一双浑浊的眼睛扫向了正中央的黑猫。
这只神兽时常会来崇政殿,上朝的时候也往往会在,看起来与陛下的感情甚笃。不过狸奴来归来,却很少会打扰正常议事,往往是在窗户溜进来,偷吃人几块饼子,或者是趴在皇帝的怀里睡得一塌糊涂……
如这等大摇大摆从门口进来,还支棱着四只小脚踩在正中央的,却是很少。
老大臣看着狸奴,狸奴似是感受到了人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来。
那一双灿金色的猫瞳注视了他片刻,朝着他走来。
忍冬记得这个老大臣,当初某一次朝上争吵,这老人摘下乌纱帽就参与了角斗……哦,不是,械斗。
那笏板挥得是虎虎生风,老当益壮啊。
忍冬很欣赏你。
黑色蓬松猫猫车途径老大臣身旁,毛绒的尾巴轻盈地往他腿边拍了拍,小猫头也拐过去蹭了一下,才如流水地往前走。
在他前头坐着的,是作为宗亲的澹台德。
澹台德看着边上的老大臣,满心满眼都是羡慕,可惜的是猫猫路过他的时候,就很敷衍地用肉垫拍了一下,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忍冬轻盈地跳上台阶。
扒拉了两下,咪,猫犯懒不想走了。
忍冬扬起小猫头,蹲坐得正正的。
“喵~”
人,快来抱猫!
余则明就守在殿内,一看猫主子停在半道,就知道忍冬的懒劲犯了。
从来都是随地大小犯的。
因为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这样!
余则明往前走了两步,正想抱起猫主子的时候,却看到眼角余光有人起了身。意识到是谁后,他立刻停住了身。
皇帝拾级而下,随着他的矮身,那华贵的冕服浑不在意地委在地面,而忍冬已经舒舒服服地窝进了人的怀里。
“小混蛋。”澹台阗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故意的?”
忍冬抱着自己的大尾巴,小猫头乖巧地靠在人的胳膊上。
怎么会呢?
猫冲着人伸出一只肉垫,爪爪开花,露出粉粉的颜色。
明明是猫走了很久,累累的,所以才要人抱。
澹台阗摸了摸忍冬的猫爪,些许黑痕擦在他的指间。
猫看到,猫要舔,猫被按住小猫头。
“脏。”皇帝训猫,“舔了,今天就没小甜饼。”
这么坏!
忍冬举着肉垫毫不犹豫地擦在澹台阗的袖子上。
不给舔,那就拿人的袖子擦好了。
小坏猫在澹台阗的怀里捣蛋,而抱着这只闹腾猫的皇帝神色不动,好似根本没有感觉一样,淡淡看了眼底下的大臣,“继续。”
坐在底下的澹台德悄悄看了一眼,只见忍冬正在大肆撕咬着皇帝的袖子,好几根丝线已然被扯了出来。
他在心里不由得感叹皇帝叔叔对小猫的溺爱。
这也太宠了,还带着猫参加议事。
澹台德呜呼哀哉,猫想参加,他这个人却不想参加。
这到底关他什么事啊!
澹台德被皇帝带进皇宫后,的确引发了一场轰动,在他进了皇宫的第二日,澹台德的外祖父高幸就请求入宫。
时隔多年,澹台德再一次看到外祖父,老者已然白发苍苍。
高幸看起来是个严肃的人,可在看到澹台德的时候,那目光还是没忍住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方才朝着他一拜。
这吓得澹台德一个箭步上前,搀扶住高幸。
“外祖父这是为何?”
高幸紧绷着脸色说道:“老夫有罪。”
他看着澹台德的眼睛。
“早知你进京凶险,我便不该听从你父亲劝说,将你诱骗入京。”
澹台德微顿,抿着唇说道:“外祖父言重了……怎么就到了凶险这般地步?”
从刚才外祖父这简短的话语里,澹台阗就知道外祖父猜到了他进京并不安全。
明明太初帝是摆驾皇家园林小住几日,为何会在回皇宫的时候,还带了一个宗亲入宫?明明高家应该在几日前就接到远道而来的小主子,为什么没有接应到?
对于高幸这种已经上了年纪,历经不少事情的人而言,意外,便意味着横生的枝节。
他的女儿就留下来这么一个孩子,倘若这个孩子在上京途中出了什么差池,他死后如何去面对他的女儿呢?
澹台德并未料想此事在高幸心里这般重要,不过心中对于被欺骗的不满渐渐淡去。事情与他料想的差不多,外祖父也没真的生病,已经是不错的结果。
他整理了下思路,将上京路上发生的事情大致与外祖父说了一遍。只是他略去了在山外寺遇到皇帝的事情,也没有提及到那位漂亮的婶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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